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张副部长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身旁跟着工业部后勤处的几位领导,正往这边走来。
众人纷纷让开一条路,打招呼的声音此起彼伏。
张副部长走到周维民面前,停下脚步,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和期许:“周维民同志,今天你是主角之一,好好讲,别拘束。”
周维民连忙微微欠身:“张部长,谢谢您,我一定尽力。”
张副部长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带着人先进了会议室。
周维民跟着人群走进会议室。会议室宽敞明亮,长条形的会议桌铺着暗红色的绒布,桌上摆着麦克风和文件夹。
主席台上方拉着红色横幅,写着“四九城工业系统计划外采购经验交流会”几个字。
李怀德带着周维民和郑副主任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坐下,方便他们进出。
周维民坐下后,环顾了一圈,心里大致数了数——来的单位不下十五六个,每个单位少则两人,多则三四位,加起来四十多人。
李怀德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给周维民,又抽出一支自己点上,烟雾在灯光下缓缓散开:“放松点,讲你的就行。”
会议按时开始。工业部后勤处的领导先讲话,讲了计划外采购的重要性,又讲了这次交流会的背景和意义。
然后,张副部长走到主席台前,把茶杯放下,目光扫过全场,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而亲切:“同志们,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是为了交流各厂矿企业在计划外采购方面的经验和做法。”
他的目光在周维民的方向停了一瞬,又移开了,“去年到今年,各厂都面临不少困难,但也有一些单位想出了办法,走出了路子。”
“今天,我们请了其中做得比较突出的几家单位来谈谈他们的经验,希望大家能够取长补短,互相学习。”
他顿了顿,翻开面前的文件夹,“上午的议程是这样安排的——先是几家单位的经验介绍,然后大家自由讨论。”
“时间比较紧,希望各位发言的时候控制好时间,争取在十五到二十分钟以内。”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全场,“首先,请红星轧钢厂采购三科的周维民同志发言。”
掌声响起,周维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拿着稿子走上主席台,在话筒前站定。
他目光扫过台下,几十双眼睛正看着他,有的带着好奇,有的带着审视,有的带着期待。
他深吸一口气,微微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语气不急不缓,像一条平稳流动的河:“尊敬的张副部长,各位领导,各位同志,大家好。”
“我是红星轧钢厂采购三科的周维民。今天能站在这里发言,我感到非常荣幸,也有些惶恐。”
“因为我们厂在计划外采购方面做的这些工作,其实谈不上什么经验,就是一些摸索出来的做法。”
他的声音平稳,目光不躲不闪,像是一颗被投入水中的石子,在安静的湖面上荡开了一圈从容的涟漪。
台下安静下来,他的话音在空气里缓缓散开。
他按照准备好的思路讲了下去——先讲了采购三科如何深入基层,和猎户建立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又讲了如何根据季节变化调整采购策略,确保肉食供应的持续性。
他讲得不算快,但条理清晰,每个要点都配合一个具体的例子。
说到猎户们如何信任他们、愿意把好东西优先卖给他们时,台下有人轻轻点头。
说到建议其他厂也可以尝试去东北地区开辟渠道时,前排几位处长交换了一下眼神,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整个发言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节奏从容,内容扎实。
讲到最后,他合上发言稿,语气里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坦诚:“以上是我们厂的一些做法,不一定适用于所有单位,但愿能给大家提供一些参考。谢谢大家。”
他微微欠了欠身,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张副部长坐在主席台一侧,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率先鼓了掌。
随后,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掌声,比之前更热烈一些。
他走下台,回到座位上。李怀德侧过头,低声说了句:“讲得不错。”周维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多说什么。
之后,又有几家单位的代表上台发言,有的讲如何联系外地货源,有的讲如何利用本地资源,内容各不相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大家都缺肉、缺粮,都在想办法。
周维民认真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心里对那些发言中提到的细节做着筛选和标记。
会议大约进行了两个小时,期间有短暂的休息时间,但节奏一直紧凑有序。
十一点左右,张副部长宣布进入自由讨论环节。
会议室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有的单位代表主动走到其他单位的座位前交换意见,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周维民刚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就有几个人围过来,有的问具体怎么和猎户打交道,有的问他有没有遇到过失信的情况,有的干脆拿笔把他说的话直接记下来。
他一一回答,措辞谦和,语气坦诚。
直到会议临近结束,张副部长才走到他身边,其他几位领导识趣地散开了。
张副部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维民听清楚:“讲得不错,有干货,不虚。稿子也写得好,简练、实在。以后有机会,多出来交流交流。”
周维民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和感激:“谢谢张部长。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以后请您多指导。”
张副部长点了点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对一个看得上眼的后辈说一句实在话:“回去好好干,部里会关注你们厂的做法。”
周维民点了点头,目送张副部长转身离去,才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