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轧钢厂,采购科的大办公室里空空荡荡,采购员们下乡还没回来,只有林会计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端着茶杯在喝水。
“周科长来了。”林会计站起身,朝周维民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
周维民应了一声,进了里间自己的办公室。
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泡了杯茉莉花茶,在办公桌后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报纸,翻了两页,却看不进去,脑子里总是浮现出贾家灵棚的样子。
他放下报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点烫,他吹了吹,又放下。
九点多钟,桌上的电话响了。
“喂,采购三科。”周维民拿起听筒。
电话那头传来特种钢材厂刘科长爽朗的笑声,语气热情的说道,“周科长!不知今天下班后,有没有时间来厂里坐坐,给您庆祝一下升任科长。”
“这是我们后勤赵主任特意吩咐的,让我给您打个电话,赵主任说,您可是咱们厂的贵人,这顿酒是一定要喝的。”
周维民听了,脸上露出几分为难。
他沉默了两秒,语气诚恳地说:“刘科长,替我谢谢赵主任的好意。”
“实在是不巧,院里有个住户家里出了意外,这几天正忙着办丧事,我要是出去应酬,不太合适。”
“您看,等过了星期一,咱们再约怎么样?”
刘科长愣了一下,随即连忙说:“哎呀,周科长,那实在是不巧!您忙,您忙,咱们改天再约。不着急,不着急。”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歉意,周维民又客气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他放下听筒,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下午,办公室里渐渐热闹起来。
下乡的同事们陆续回来了,三三两两地走进大办公室,互相打着招呼。
李建国的嗓门最大,一进门就嚷嚷:“哎呀,可累死我了!这两天跑了好几个公社,腿都跑细了。”
周维民正坐在办公桌后翻看文件,门被敲响了。
“进来。”他抬起头。
门推开,刘建业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半新的中山装,脸上带着长途奔波后的疲惫,眼窝微微有些凹陷,但精神还不错。
手里拎着个人造革公文包,鼓鼓囊囊的,显然装了不少东西。
“科长,我回来了。”刘建业站在办公桌前,微微欠身。
周维民站起身,笑道:“刘副科长,辛苦了,快坐下歇歇。”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一支过去,自己也点上一支。
两人坐在椅子上,慢慢抽着。
“跑了两天,感觉怎么样?李建国那边的情况摸清楚了吗?”
周维民弹了弹烟灰,语气随意,但眼里带着认真。
刘建业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点了点头,声音沉稳:“跑完了。建国同志带着我把他负责的那几个公社都转了一遍,北边三个,西边两个。”
“总的来说,情况不太乐观。”
他顿了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一五一十地汇报,“北边的清河公社、西边的红星公社,情况最差,老百姓自己都吃不饱,哪还有东西往外卖?”
周维民听着,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有打断他。
刘建业继续说:“不过,建国同志跟当地的几个生产队长关系处得不错,人家答应,等天气暖和了,地里菜多了,优先供应咱们。”
“这个关系,还是很有价值的。”
他合上笔记本,看着周维民,语气认真起来,“总的来说,现有的渠道不稳定,产量也有限。”
“等下个星期,我整体跑完下面所有区县后,在具体总结,跟您汇报吧。”
周维民点点头,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道,“刘副科长,你分析得很透彻。这事不急,你明天好好休息休息,回头咱们再细商量。”
刘建业点点头,把笔记本收好,站起身,“那科长,我先回办公室了。您忙。”
周维民点点头,送他到门口。
傍晚,下班铃声准时响起。周维民收拾好办公桌,拿起外套穿上,出了办公室。
下楼推着自行车,出了厂门,往南锣鼓巷的方向赶去。
半路上,他心念微动,从空间里取出准备好的东西——十斤白面、十斤棒子面、十五斤野猪肉、五斤鸡蛋、五颗大白菜、十斤萝卜,放进车后的篮筐里,用旧布盖好。
这些东西是答应给贾家办丧事用的,明天就要办席了,今天正好带回去。
二十分钟后,他拐进了南锣鼓巷。院门口几个邻居正站着说话,看见他车后筐里鼓鼓囊囊的,都多看了两眼,但没人多问。
周维民推着车直接穿过前院,来到中院。
贾家门前的灵棚已经布置好了,上面盖着白布,四面也用白布围着,门口挂着白色的纸灯笼,在暮色中格外刺眼。
白布被风吹得微微飘动,发出轻微的“哗哗”声,像无声的叹息。
贾东旭的遗体停放在临时搭的灵床上,身上换了一套寿衣,脸上盖着黄纸,看不清面容。
床头点着一盏长明灯,火苗在穿堂风里微微晃动。
灵堂桌子上的香炉里插着几炷香,青烟袅袅升起,白蜡烛燃着,映着贾东旭的遗像——那是从结婚证上放大的,照片里的他穿着新衣裳,年轻,憨厚地笑着。
阎埠贵和易中海正站在灵棚旁边低声说着什么,两人脸上都带着疲惫。
两人看见周维民推着自行车过来,两人停下交谈,迎了上来。
“维民,回来了?”易中海声音沙哑,朝他点了点头。
阎埠贵跟在旁边,眼睛往车后筐里瞟了一眼,叹了口气:“维民,你这是……把东西都带来了?辛苦你了。”
周维民停好车,掀开盖布,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食材。
易中海看着那些东西,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声音更哑了:“维民,这……太多了。你费心了。”
阎埠贵也凑过来看了看,啧啧两声:“白面、棒子面、猪肉、鸡蛋、白菜、萝卜,齐了。这下明天的席面有底了。”
三人把东西从车上搬下来,一趟一趟地送进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