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她最后一点力气也耗尽了。
她朝前栽去,脸埋进水溶胸前。
额头碰上他衣襟的玉扣,发出一声闷响。
她已经觉不出疼,药力烧尽了其余知觉。
水溶双臂停了片刻,随即将人托稳。
怀里的姑娘轻得惊人。
湿透的衣裳贴在身上,衣料下只剩嶙峋的骨架。
偏偏那双手还缠着他的腰,怎么也掰不开。
“秋寒。”
舱门外落下一名暗卫,单膝跪地。
“去上游三里内找一艘挂着林字灯笼的官船。”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船上所有可疑之人,一个不留。”
“是。”
暗卫领命离去,舱外很快安静下来。
水溶扣住她的手腕,将两指搭上脉门。
她的皮肤烫得吓人。
脉搏又急又乱,始终没有缓下来。
水溶收紧手指,眉间压出一道褶皱。
这药比他预想的更难处理。
另一名暗卫隔着舱门禀报。
“王爷,属下验过残香。”
“是断魂香。”
水溶按在她腕间的手没有移开。
断魂香产自西域大漠,朝廷早已明令禁绝。
此物千金难求,寻常人根本弄不到。
能动用这等东西的人,来头不会小。
“如何解?”
“寻常解药无用。”
“药力已经入骨,中药者必须在三个时辰内借人力疏解。”
“若是拖延,药毒便会攻心。”
“轻则经脉尽毁,终身痴傻。”
“重则丧命。”
“下去。”
舱门外重新安静下来。
画舫里只剩黛玉急促的喘息。
她满脸通红,额头覆着细密的汗珠。
干裂的唇间不时溢出含混的呻吟。
寝衣被河水浸透,紧贴着单薄的身子。
她一直发抖,四肢不受控制地往水溶怀里缩。
这副身子早被病痛耗空,根本撑不过三个时辰。
水溶合了合眼。
这是林如海唯一的女儿。
他这一生欠得最深的人,便是林如海。
当年他孤立无援,朝中无人肯伸手相助。
林如海借巡盐御史之便,暗中替他筹措银钱。
那些要命的关节,也由林如海替他一处处疏通。
若无林如海,便没有今日的北静王。
林如海病重之时,他却未能亲自前去探望。
如今林家唯一的血脉被人下了断魂香,还从官船落进水里。
最后,她偏偏到了他的船上。
黛玉攥紧他的衣领。
那股力气远超病弱之人。
她攀住他的肩,滚热的鼻息落在他颈侧。
每口呼吸都短促艰难,怎么也吸不够。
“别走……”
“别丢下我……”
水溶喉结动了一下。
她胸前的衣襟早已散开。
湿透的寝衣下露出一截苍白的肌肤。
锁骨间积着少许水,随着呼吸向下流去。
水溶偏过脸,手掌仍托着她的后背。
片刻后,他又将脸转了回来。
女子一旦失了清白,余生便要背负流言。
可人若死了,便再也没有以后。
他欠林如海一条命。
今夜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得保住这个姑娘。
其余的事,只能等她活下来再处理。
水溶压低嗓音。
“林如海,你该庆幸。”
“你女儿落在了我的船上。”
水溶俯身将她抱起,转身走向内舱。
她缩在他臂弯里,滚热的体温隔着衣料传来。
红木拔步床铺着鸦青锦被。
水溶将她放在床上,湿发很快浸透了枕面。
黛玉紧紧蜷着双腿,身体仍在发抖。
帐幔随之垂下。
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
已是三更。
帐内残留着浓重的龙涎香。
水溶碰到她腰间泡烂的衣带,将第一个结解开。
黛玉肩背绷紧,手臂很快又贴向他的掌心。
泪水接连从她眼角滚落,浸入鸦青锦缎。
她神志不清,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哭。
最后一层湿衣被扯开,丝绸裂声传遍帐内。
水溶的呼吸沉了几分。
舱里的灯早已熄灭。
月光透过窗纸,也被帐幔挡去大半。
水溶按住她发抖的肩。
冷热相触,黛玉弓起腰背。
她胡乱抓住他的衣襟,只顾将人往自己身边拉。
水溶没有再退。
帐幔彻底合拢,将两人隔在昏暗之中。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手指扣住他的肩背。
水溶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护住她的腰。
那截腰身过于纤细,他几乎不敢用力。
画舫随水波轻轻起伏。
黛玉的眼泪始终没有停。
泪珠落在他胸前,一颗接着一颗。
水溶用拇指替她擦去,新的泪水很快又滚下来。
外面再次响起梆子声时,已经到了四更。
帐内凌乱的呼吸渐渐平稳。
黛玉身上的高热终于退了。
她蜷在水溶臂弯中,双手仍抓着他的衣襟。
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
湿润的睫毛聚成小簇,苍白的唇微微张着。
她的呼吸浅而绵长,已经彻底睡熟。
水溶侧身守着她。
月色照亮她苍白的脸。
她眉间那颗朱砂痣格外清楚,哭红的鼻尖还未恢复。
水溶拉起滑落的锦被,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
手指经过那颗朱砂痣时,他停了片刻。
“你爹若知道今夜之事,怕是要从棺材里爬出来剐了我。”
话音消散后,他替她压好被角。
有人对林如海的女儿用了断魂香。
对方既要毁她清白,也没打算让她活着抵达京城。
黛玉原本要进京投奔贾家,官船上的人却先对她下了手。
动手之人究竟来自贾家,还是藏在贾家背后,目前还无从断定。
也可能有人盯上了林家的百万家财。
不管是谁,这笔账都得有人偿还。
窗纸渐渐泛白,晨光透入帐幔的缝隙。
舱内残余的暖色也随之淡去。
水溶怀中的姑娘动了一下。
她的手指先碰到他的胸口,随后将掌心贴了上去。
掌下是结实的肌肉与清晰的骨骼,还有沉稳有力的心跳。
黛玉的手停在原处。
药力已经退去,她的神志也恢复了清明。
昨夜的记忆接连涌入脑海。
那股甜香,倒地的嬷嬷,还有冰冷的河水。
她还记得舱内的龙涎香,以及停在面前的黑靴。
那只微凉的手握住过她。
帐幔垂下时,湿衣被撕开。
她记得水溶沉重的呼吸,也记得自己的哭声。
黛玉低下头。
身上只盖着一床锦被,里面没有衣物。
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脸上的血色很快褪尽。
黛玉想推开他,却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
眼泪从她眼角涌出,沿着脸侧滑进发间。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她的牙齿轻轻打颤,尾音也跟着发抖。
水溶睁开眼,撑着床榻坐起身。
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脸上的表情隐在暗处。
黛玉只能分辨出他的侧脸,以及压在锦被上的手。
水溶沉默了片刻。
再出声时,他的语气与昨夜初见时没有分别。
“从今日起,你是北静王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