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林耀祖扒了一口饭,抬头看向父亲:“爹,我看房子这两天就能完工了,咱啥时候搬进去?是不是得定个日子?”
林父放下筷子,略作思索:“新房刚盖好,潮气重,住进去之前要晾几天。回头让你娘找个先生,挑个吉利日子再搬。”
“行,那日子定下来后,我想带叶青回趟她家,跟我老丈人那边说一声,到时候让他们也来热闹热闹。”
林父微微颔首,脸上露出几分赞许:“是该这样。那明天先去看看房子收拾得咋样了,回头让你娘尽快去算个好日子,别耽误正事。”
饭桌上安静了片刻,只剩下碗筷轻碰的声响。很快,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吃饭声又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
房间里,林耀祖坐在板凳上泡着脚,热气氤氲,脚底的疲惫一点点化开。
“阿青,等娘定下搬家的日子,咱们就带着孩子回你家一趟。”
“这两天你琢磨下带点啥,提前准备着,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叶青正在一旁叠衣服,闻言点了点头。
她家在隔壁镇。那里是种稻栽果树的山里人家,不像这边,靠海吃海。
当年林耀祖在本地名声不好,没人肯把女儿嫁过来。林母没法子,只好托人去隔壁镇说亲。叶家见他生得高大端正,白白净净的,不像寻常渔家汉子那般黝黑粗犷,倒像个读书人,便欢欢喜喜应了这门亲事。
谁知嫁过来才晓得,这人空有一副好皮囊,骨子里却好吃懒做,浑身上下没一根骨头是硬的。
这年头,离婚是顶丢人的事,她只能忍着,把这苦水往肚子里咽。后来娘家知晓了实情,悔得肠子都青了,看林耀祖自然没一个好脸色。他倒也有自知之明,索性不再登门,所以叶青回娘家,总是孤零零一个人。
如今见他再次主动提起要回去,叶青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这段日子,她看着丈夫确实变了——盖新房、置渔船,里里外外忙得脚不沾地,竟真有了几分当家人的样子。
这一趟回去,总算能挺直腰板了。
想到这里,她嘴角不自觉地带了笑:“晓得了,我这两天就收拾。这两天捕到的梭子蟹和对虾,留些回来吧,爹娘他们爱吃。”
“成,我多留些新鲜的。”
叶青急忙摇头,“别太多,天热容易坏,够尝个鲜就好,他们知道你现在肯踏实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她放下衣服,朝屋外望了望,“我去叫小飞和小涵回来睡觉。”
说完,便起身往外走。
林耀祖擦干脚,端起洗脚盆跟着走出门去。
他刚走到门口,就见叶青一手抱着已经困得揉眼睛的林小涵,另一只手拽着不情不愿的林宗飞从院外进来。
小家伙泥手泥脚,显然刚才还在疯玩,这会儿正扭着身子耍赖。
林宗飞拖长声音,眼巴巴瞅着母亲,“娘——再让我玩会儿嘛!我不想睡!”
叶青轻轻拍着怀里打哈欠的小涵,板起脸,“你看看妹妹都困成什么样了?再闹腾,待会儿锁了门,你就在外头跟野猫睡!”
林宗飞一听,立马老实了,瘪着嘴嘟囔:“那、那我还是睡里面吧!”
林耀祖忍不住笑了笑,“臭小子,赶紧洗脚去,一腿的泥!”
林耀祖把木澡盆搬到屋子中央,哗啦啦倒了半盆热水。他三下五除二扒掉儿子那身沾满泥巴的衣裤,像拎小鸡崽似的把光溜溜的林宗飞按进盆里。
“哎哟!爹你轻点!”林宗飞扭得像条泥鳅,水花溅了一地,“痒!痒死了!”
“站直了!别跟个跳蚤似的乱蹦!”林耀祖虎着脸,手里的丝瓜瓤放轻了力道。
这小子胳膊腿瘦得像麻杆,搓重了怕是要蹭破皮。
“不要你洗!我要娘来!”林宗飞突然扯着嗓子嚎起来,眼睛直往叶青这边瞄。
刚把女儿安顿好的叶青闻声过来,见状抿嘴一笑,接过林耀祖手里的丝瓜瓤,“你去看看小涵吧,被子别蹬了。”
林耀祖悻悻地甩甩手上的水珠,“小兔崽子,给你洗澡还嫌东嫌西。”
他转头望见床上熟睡的女儿,小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睫毛在灯影下像两把小扇子。
他忍不住用指背蹭了蹭那粉团似的脸蛋,心里软成一滩水,“还是闺女乖。”
等收拾完澡盆,夜已深了。
林宗飞四仰八叉地睡得正香,被子踢到脚边。叶青轻手轻脚给他盖好,回头见林耀祖正望着窗外出神。
“想什么呢?”她吹灭油灯,挨着他躺下。
林耀祖顺势把人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琢磨着过两天去你娘家,该置办些什么……”话音渐渐低下去,很快被均匀的呼吸声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