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天气渐显燥热，海风携着缕缕清冽拂面而来，稍稍消解了白日的闷意。
这个年代不比后世，没有那么多眼花缭乱的娱乐。除了串门聊家常、打牌喝酒，村子里几乎没什么消遣。
电视倒是有一两台，可那是稀罕物件，整个村也找不出几家有的，更何况节目少得可怜，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频道。至于手机、电脑，更是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孩子们反倒因此像脱了缰的野马，满村子疯跑，全然不像后世的小孩，整日窝在屋里抱着屏幕不肯撒手。也不用担心人贩子，家家户户都熟门熟路，东家西家彼此认得。
孩子们从村头跑到村尾，一路上都有人照看着。除非两家真结了深仇大恨，否则邻里之间总会互相帮衬一把。
林耀祖搬了把竹椅，往门口一放，懒懒地坐下去，眯着眼看向不远处。
女孩子们三五成群地跳绳，皮筋绷在腿上，上下翻飞；男孩子们则趴在地上弹琉璃球，时不时传来一阵欢呼，或是几声懊恼的叹息。
让人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平静。安逸、缓慢、干干净净——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林耀祖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上辈子的那些懊恼、疲惫和不甘，一口全吐出去，只守着眼前这份难得的安宁。
一家人看着林耀祖安安静静的坐到门口。对视了几眼，都觉得他今天有些反常。
最先忍不住的林玉婷端着一碗水走过来，歪着头打量他，忍不住问道：“三哥，你今天怎么不去喝酒打牌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闻言，林耀祖瞥了她一眼，“怎么，你这么希望我出去啊？在家不也挺好的？”
林玉婷撇了撇嘴，显然对他的回答不太满意。
她正要再说些什么，林耀祖却指了指屋里：“你去看看小涵醒了没，要是醒了就抱出来。你嫂子还在忙，顾不上。”
“就知道指使我，你自己怎么不去？”林玉婷不满地嘟囔着，但身体却已经不由自主地往屋里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回头瞪了林耀祖一眼，嘴里还念叨着：“真是的，一回来就使唤人……”
林耀祖看着小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
没过多久，林玉婷抱着刚睡醒的林小涵走了出来。
小丫头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四周，然后伸出小手朝林耀祖挥了挥，嘴里含糊不清地喊了声：“粑粑……”
林耀祖赶忙起身，接过女儿，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睡得好不好呀？来，爸爸抱抱。”
林玉婷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调侃道：“哟，三哥，今天怎么这么温柔啊？是不是太阳真从西边出来了？”
林耀祖瞪了她一眼，却没反驳，只是低头逗着小涵，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这时，林母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几块黄澄澄的杨桃，还有自家种的枇杷，在盘子里码得整整齐齐。
她一眼就看见玉婷那副古灵精怪的模样，笑着嗔怪道：“你别老打趣你三哥。”
林玉婷吐吐舌头，眼珠子转了转，理直气壮地说：“这不是三哥今天变得不一样了吗？我好奇嘛！”
林耀祖白了她一眼，把女儿往怀里搂了搂，没好气地说：“变好了还不行啊？非得我天天出去喝酒打牌你才高兴？”
林玉婷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好像确实没什么可说的。
林母笑着把水果盘放在院子中间的小桌上，招呼道：“来来来，都吃点水果。”
林小涵一见吃的，立刻从林耀祖怀里挣下来，迈着小短腿蹬蹬蹬地朝桌子跑去。
林宗飞也早就凑了过来，眼巴巴地盯着那盘杨桃，小手已经蠢蠢欲动。
玉婷偷偷看了林耀祖一眼，小声嘟囔：“行行行，变好了变好了，我高兴还不行吗？”
林耀祖耳朵尖，听得真真切切，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他拿起一块杨桃咬了一口，清凉的果肉在齿间裂开，丝丝甜意在舌尖化开，瞬间驱散了身上残留的燥热。
抬头看了看天边，天色正一寸一寸地暗下来，暮色温柔地笼住整个院子。他心里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平淡、琐碎，有孩子的吵闹，有家人的拌嘴——虽然简单，却满满当当都是暖意。
或许，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生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