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
大一快结束的叶桐在食堂吃饭，端着餐盘从窗口往回走，听到旁边一桌人在聊。
你看公告栏了没？三国天下是咱学校做的。
叶桐的脚步停住，端着餐盘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把盘子往桌上一放，转头就往食堂门口走。
公告栏前面围了一圈人，叶桐挤进去看了一眼那张红底海报。
91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三国·天下》制作团队——实验楼三楼。
叶桐盯着实验楼三楼这五个字，脑子嗡的一声。
实验楼。
去年冬天，他站在实验楼下面，抬头看四楼东头亮着灯的两扇窗户，心里想着这帮人到底在做什么。
今年春天，他在食堂跟那个高个子男生对面坐着吃饭，听到旁边的人说战斗系统的bug修好了，心里想着这应该就是那个学长了。
然后他注册了三国天下，建了北工大联盟，打了百人推城，在论坛上写了帖子，当了许昌服最大联盟的盟主。
他玩了四个月。
四个月里他无数次路过实验楼。
三国天下的制作团队就在他头顶，三楼。
他甚至可能在走廊里跟做这个游戏的人创始人擦肩而过。
叶桐站在公告栏前面，有一种非常荒诞的感觉。
就好像你追了一个网络小说追了半年，有一天突然发现作者就住你隔壁。
叶哥？叶哥？你怎么了？孙浩端着餐盘追了出来。
三国天下是咱学校做的。叶桐说。
实验楼三楼，去年冬天我看到的那帮人，灯亮到十一点的那帮人，就是做三国天下的。
孙浩凑过去看了一眼海报，然后也愣住了。
我操。
我操。叶桐重复了一遍。
两个人站在公告栏前面，端着餐盘，半天没说话。
后面又挤过来几个人要看海报，叶桐被挤到了旁边，这才回过神来。
月流水三百万，这也太牛逼了。孙浩念了一遍，是不是说这个游戏一个月赚三百万？
流水不是利润，扣掉成本没那么多，但也不少了。
那也是好几百万的买卖啊......咱们玩的那个游戏......就是这儿做的？
叶桐当天下午去了一趟实验楼。
不是去找人，就是去看看。
三楼东头，走廊尽头，门框上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亚克力牌子：91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门关着，隔着门能听到键盘声，很密集。
还有人在说话，听不清内容，偶尔有笑声。
叶桐站在走廊里看了一会那块牌子。
91网络科技。
三国天下游戏开始的时候，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其中有这个公司名字。
但谁玩游戏会注意这个呢。
...........
海报贴出去两天，张鹏的电话响了四十多次。
陈锐看了看来电记录的构成，计算机系的最多，大概二十来个，其次是信息工程系和电子系，中文系也有几个，问运营岗的。
另外有七八个是社会上的，从水木清华bbS和cSdN上看到招聘帖打来的，有清华的、北航的、中科院的，也有在中关村It公司干了一两年想换工作的。
质量比去年高了一个档次。
去年招人是陈锐一个一个找的，找赵鑫和林啸靠的是论坛私信，找许哲靠的是水木清华bbS上的一篇帖子。
今年不用找了，人自己来。
陈锐决定搞大一点。
支个棚子，在实验楼楼下搞招聘。
张鹏问：棚子？多大的？
借学校毕业季招聘会的那种帐篷，两三个就够了，摆两张桌子，放几把椅子。正好七月份毕业季，学校里有招聘会的氛围，咱们蹭一蹭。
学校会让咱们在楼下支帐篷？
跟后勤说一声就行，张院长那边打过招呼了。
陈锐想的不只是招人。
团队忙了半年了，从二月份开服到现在，没有一个人休息过一整天，王磊的黑眼圈快赶上熊猫了，赵鑫的眼镜片越来越厚，苏小晴瘦了一圈。
借着招聘的机会让大家出来透透气，坐在楼下聊聊天喝喝水，也算放一天假。
七月初的一个周四上午，实验楼楼下多了三顶白色帐篷。
两张折叠桌，八把塑料椅子，桌上放着一沓简历表和几瓶矿泉水。
帐篷后面挂了一条横幅，红底白字：91网络科技——《三国·天下》制作团队招聘。
陈锐坐在中间那张桌子后面，左边是王磊，右边是苏小晴。
赵鑫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的帐篷底下，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说是面试前端用的，其实他在偷偷改bug。
周然端了一杯冰红茶站在后面看热闹，张鹏在帐篷外面负责引导。
陈一凡和宋雨搬了两把椅子坐在树荫下面画画，说是来帮忙的，实际上是来晒太阳的。七月的北京太阳毒，但树荫底下有风，比三楼的办公室舒服多了。
许哲没来，他说有个数据库的问题必须今天解决，谁也劝不动。
林啸也没来，理由跟许哲一样。
这俩人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大部分程序员都不喜欢太热闹的社交，这也不是刻板印象了。
第一个来面试的是计算机系大三的，叫什么名字忘了，瘦高个，戴眼镜，开口第一句话是：陈总好，我想应聘后端开发。
王磊接过简历看了看：会Java吗？
学过，课程设计做过一个图书管理系统。
用的什么框架？
没用框架，纯Servlet写的。
数据库呢？
mySqL，建过表写过增删改查。
王磊看了陈锐一眼，陈锐微微点头，基础够了，能用。
你玩过三国天下吗？王磊问。
玩过，许昌服的，十八级了。
那你知道游戏里的战斗系统是怎么算的吗？兵种克制、武将加成、城防减伤，这些数值在后端怎么实现？
这个问题把面试者问住了。
他想了半天，说了一句：用if-else判断兵种类型，然后乘以克制系数？
王磊嗯了一声，没说对也没说不对。
面试结束，那个学生走了之后，王磊跟陈锐说：基础还行，逻辑清楚，带一带能用。
待定吧。
上午来了十几个人，有好的有差的。
好的是一个北邮的研一学生，做过一个在线聊天室的项目，webSocket和多线程都写过，王磊面完之后难得说了一句这个不错。
差的也有，一个连Java和JavaScript分不清的，被赵鑫两句话问走了。
还有一个奇葩，进来第一句话：陈总，我不是来面试的，我是来问一下，你们招不招策划？我有一个游戏的想法，特别牛逼，跟你说了你肯定感兴趣。
陈锐笑了一下，以为是个指点江山的空架子，成功学大师。
但想了想还是说道：先说来听听。
做一个武侠游戏，比三国天下还大，所有金庸小说里的武功都能学，还能自创门派——
“金庸武侠大杂烩，把所有金庸小说里的门派集合起来，大乱炖，你觉得怎么样？”
“嗯，对了，我觉得可以叫，金庸武侠传！陈总觉得咋样？”
陈锐满脸黑线，这哥们忽悠他呢，当他是蠢货。
这他妈不就是《金庸群侠传》？
湾湾河洛工作室96年就推出了，后来还被改成了网友，网页版的还有几年才能出来，当哥们不看湾湾论坛是吧？
呵呵，我觉得不如古龙武侠传。
陈锐没有当面拒绝，给人留了面子，等人走了之后，周然在后面笑得差点把冰红茶喷出来。
把咱们当傻子了？
中午，陈锐让张鹏去食堂买了十几份盒饭回来，大家在帐篷底下吃。
王磊吃了两口饭，抬头看了看天，说了一句：多久没出来吃饭了。
苏小晴接了一句：我算了一下，我上次在室外吃东西是六月份，校门口买的煎饼。
那也太久了吧。
忙嘛。
陈一凡在树荫底下吃着盒饭画速写，画的是对面教学楼的外墙，线条很快，几笔就勾出来了。
宋雨凑过去看了一眼，说画歪了，陈一凡说这叫透视。
周然躺在椅子上，帽子盖着脸，像是要睡着了。
张鹏在收拾桌上的简历，一边整理一边念叨：上午十四个，合格待定的大概七八个，下午应该还有人来。
陈锐坐在椅子上，看着这帮人，没说话。
这是他们半年来最闲的一个中午。
下午两点，又开始有人来了。
陈锐面了两个之后，接了一个电话。
他走到旁边接完电话，回来跟王磊说了一句：后面的你跟苏小晴看着，我有个事得出去一趟。
去哪？
北京电影学院，约了人，三点半到。
王磊点头，没多问。
陈锐跟张鹏交代了两句，拿了手机和钱包就走了。
苏小晴看着他骑着自行车出校门的背影，问了王磊一句：陈总去北京电影学院干嘛？
王磊摇了摇头：不知道，他没说。
苏小晴也没再问。
老板的行程不是每件都需要解释的，跟了陈锐大半年，这个大家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