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黎昱让妹妹溪儿在旅馆等他,他又去月亮街转了转。
途中,他趁没人的时候在巷子里转移一部分药材出来。
这一次,他分成几波来卖,换不同的摊位卖。
第一家收了十八斤天麻,给了两百八。
第二家要了二十斤重楼,给了六百。
第三家是个外地来的老板,看见他的虫草后,眼睛都直了,二话不说直接全包。
这一上午跑下来,黎昱兜里又多了七千多块。
加上昨天的,现在他身上一共有了一万一千三百多。
93年,万元户。
黎昱摸了摸怀里的那沓钱,心里踏实了一点。
可这点钱,远不是他黎昱的梦想。
但也是这一个上午,他又一次了解到各方的行情。
很多的山货在这边,价格还算稳定,但越是往南走,价格越高。
如果自己能运到羊城那边去,利润能翻好几倍。
但这不是黎昱搂钱的主要途径,况且他现在带着溪儿,不方便长途奔波。
得先在城里安顿下来,攒够钱才行。
于是,中午的时候他回到旅馆,结了账,带着溪儿吃完饭,就开始在城里找房。
现在的黎昱,手上的钱虽然不够施展他的计划,也不够在这大里市买套像样的房,但租套环境好的房子,还是可以的。
只是,他的年龄有点小,找到了好几家,房东家都不租给他。
其中有一家见他穿得破旧,直接摆手,“去去去,小孩子捣什么乱!”
他没争辩,只是默默记下地址就离开了。
虽说他有其他法子租下来,可这些房子,对他来说,并不是最理想的。
他要找的,不仅仅是遮风避雨之地,附近两公里内还要有学校、医院。
最重要的,就是治安。
如今这座城市虽然处于发展期,但却是未来的旅游胜地。
何况这大里市是历史名城。
方方面面,黎昱都要考虑到。
还有一点,就算是租房,邻居的素质也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他可不想带着溪儿又一次进入第二个“黎家村”。
于是,第三天,他终于在古城侧面,一个有湖、有院子的地段找到了他心目中的住处。
老板是一对因超生下岗的夫妇,男人姓云,三十来岁。
他们夫妻带着三个娃,为了生计,同意将自家院子租给黎昱,但前提是...
必须签合同,按年支付。
这正合黎昱的意。
租金一年四百六,按照市价行情,这个价是稍微高了一点。
但有五间屋子,院子后面是湖,左边是四五十平的仓库,右边是菜地,前院也还算宽。
当天下午,黎昱看过之后,当场就签了合同,支付一年的租金。
不过在合同里面,他们协商后做了调整,因为房东家列出的几条不规范,这种租房合同也不受律法保护。
也是因为黎昱这一举动,房东咨询过后,对他是另眼相看,心想:
“这小兄弟才多大,居然懂得这么多?”
第二天早上,房东还从旁边的院子过来帮他换锁。
夫妻两人陪着黎昱忙了一天,毕竟是他们家的宅子,该交代的,自然要给黎昱交代清楚。
晚上,黎昱买了点菜,下厨做了点家常菜,招呼房东两人。
闲聊期间,黎昱才知道房东云海峰曾是附近县财政局的工作人员,三年前被开除。
而他妻子,二十七岁不到。
他们家就是为了生个儿子,才丢的工作。
当然,这些话都是饭桌上,酒后说的,否则云海峰也拉不下这个脸来。
人家是文化人,曾经的云干事。
有顾虑,正常。
至于黎昱,他被问到情况时,也简单地说了一些。
但没有全说,只说了一部分,毕竟租了人家的房子,自己年龄又不满十八,不能隐瞒。
他说:“我和妹妹是孤儿。阿爸失踪多年,阿妈去世,阿奶两月前也走了,我们在村里受欺负,不得已带着妹妹出来寻找生计。”
“至今,妹妹的户口还没上。”
就这么简短的两句话,云海峰他媳妇眼眶红了。
他们以为自己够惨的了,没想到这个小兄弟比他们还惨。
这一晚,酒后的云海峰跟黎昱越聊越感觉同病相怜,他就多喝了二两,走的时候摇摇晃晃的,被云嫂搀扶着。
“阿昱,我们就住隔壁院子,你知道的,以后有事你就喊一声。”
这是云嫂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
“谢谢云嫂,以后在这边少不了要麻烦你和海峰哥。”
黎昱很客气。
云海峰摇摇晃晃的摆手:“回去...呕...明天你不是要回乡收拾东西吗!回...呕...”
黎昱望着房东云海峰连路都走不稳,他挥挥手,把门从里面反锁。
房间里,溪儿还在到处看。
因为有了电灯,窗户也不漏风,小丫头看哪儿都觉得好,可黎昱一进来,她就跑过来问:
“阿哥,我们以后就住这里了吗?不回黎家村了?”
黎昱一边收拾饭桌一边说:“要回!村里还有一些事没了!老屋也还有一些东西要带来。”
“明天阿哥回去!你就在城里等阿哥。”
溪儿赶紧摇头,“我要跟阿哥去。”
小丫头似乎是怕阿哥回黎家村后又被那些人欺负,她怕再也见不到阿哥了。
黎昱望着小丫头眼泪巴巴的模样,他想了一下,点点头:
“好,那你跟阿哥去。”
这下,溪儿笑了。
很快,收拾完饭桌,黎昱坐在小板凳上,想着溪儿上户口的事。
这事得找关系,得花钱,得等他从黎家村回来再办。
他又算了算手上的钱,一万多,加上“芥子石”里面的药材和银元,足够在城里站住脚了。
但要做大事,这点钱还差得远。
94年上半年的股市完全处在阴跌期,碰不得,他还有时间慢慢打磨。
何况大里市周边,有不少捞偏门的大好机会。
但在干大事之前,村里的事,呵呵...
于是,第二天早上他就带着溪儿出城了。
这一次,兄妹两人穿得厚实,但外面穿的还是破破烂烂的衣服。
这种时候,不是炫耀的时候。
途经一个村子,刚好遇到有马车,他花了五毛钱,带着溪儿一直坐到距离他们黎家村两公里的村子才下车。
此刻,已是十一点。
黎昱跟马夫约好,下午五点在这里等他,如果人没来,那就明天中午十二点,送他们兄妹出山,两块钱,马夫欣然答应。
下车后,他直接把溪儿背起来,这样走得快一点。
“阿哥,咱们有钱了,离开后去城里,这个年能一样吗?”
溪儿趴在黎昱背上,小声地问。
黎昱点头,“有亲人的地方,才有家!所以咱们以后去到城里,那边就是家!”
“嗯!有阿哥的地方,才能算是家。”
这丫头,说话总是这么戳人眼窝子。
黎昱笑了笑,脚下的步子又加快了一些。
半小时后,他们翻越两座山,终于从另外一条路进入黎家村地界。
中午,薄雾渐渐散去,在垭口上,黎昱远远地望着黎家村方向。
寨子里,似乎...
他看见远处的寨子,人影多不胜数,四面八方村寨的人都往这边赶。
隐约的,还能听到凄厉的哭喊和哀嚎。
似乎,有人死了。
“见效了?”
黎昱眺望远处的黎家村,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