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夜里，炮击暂时停歇。
孙成没睡，拉着那个老炮兵在炮位旁边聊天。
“王大哥，张营长那眼睛也太毒了，怎么看那么准的？”
老炮兵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那都是子弹喂出来的。战场上，你看得准，你就活；你看得慢，你就死。没啥诀窍，就是练。”
“那你教教我。”
孙成一脸诚恳。
“行啊。”
老炮兵也不藏私，从怎么用望远镜上的刻度线测距，到怎么根据炮弹的弹着点快速修正射击诸元，一样一样地教。
孙成听得极其认真，拿着本子记了又记。
这一晚，孙成没合眼。
等到东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再举起望远镜，感觉眼前的世界清晰了不少。
……
苏军指挥部里，气氛压抑。
罗曼诺夫一夜没睡，眼窝深陷，布满血丝。
他面前摆着最新的损失报告，每一行字都让他揪心。
高地上的炮火精准，一片一片地切掉他防线上的火力点。
五天时间，十几个火力点被摧毁，伤亡人数接近一百，而弹药的消耗速度远超预期。
“将军，再这么被动挨打下去，我们的弹药撑不过一个月。”
参谋长脸色灰白，声音里透着绝望。
“一个月？”
罗曼诺夫苦笑了一下，“一个月就够了。一个月后，冬天就来了。大雪会封住一切，到时候他们也打不动了。”
他现在唯一的战术，就是拖。
“传我的命令。”
他站起身，声音疲惫但坚定，“所有部队，节约每一发子弹，每一发炮弹。减少不必要的炮火还击。把炮弹，留给敌人冲锋的时候。”
“还有，让工兵在第二道防线后面，给我玩命地挖防炮洞！能挖多深挖多深！我不想再看到我的士兵被敌人的炮火撕碎！”
……
丁伟的指挥部里，作战地图铺满了整张桌子。
他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圈圈画画，一个进攻计划正在他脑中成型。
高地已经拿下，炮兵阵地也巩固了，苏军的防御体系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现在，是时候再往里推了。
“用两个团的兵力。”
他用铅笔在地图上画出两个粗壮的箭头，“一个从正面主攻，一个从侧翼迂回。目标，夺取苏军第二道防线从这里到这里的地段，把我们的战线，一口气向前推进三公里！”
孙成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军长，苏军阵地前面还有雷场和铁丝网，硬冲的话，伤亡恐怕……”
“工兵先上。”
丁伟的语气不容置疑，“用爆破索，在他们的雷场里给我炸出一条路来！”
他扫视了一圈在场的几个团长:“都听明白了？回去准备，三天之后，总攻！”
张大彪不知道从哪听到了消息，捂着还在流脓的胳膊就冲了进来:“军长！算我一个！我带突击队！”
“你？”
丁伟斜了他一眼，“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后面待着养伤！什么时候胳膊好了，什么时候再上战场！”
张大彪一脸不乐意，还想再争，但看到丁伟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
夜晚。
赵铁柱带着他的工兵连摸到了苏军阵地的前沿。
苏军吃过上次的亏，这次的雷场布设得更加密集。
除了反坦克雷，还混杂了大量人员杀伤雷。
工兵们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排除。
整整一夜，他们用两条人命和三个重伤的代价，在苏军密不透风的雷场里，硬生生开辟出一条五十米宽的安全通道。
天亮前，他们抬着战友的尸体，悄悄撤回了阵地。
……
进攻当天拂晓，天边刚刚露出一丝微光。
“开炮！”
随着丁伟的一声令下，237高地上的十二门山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炮弹带着尖啸声划破长空，扑向苏军的阵地。
一时间，地动山摇，苏军的前沿阵地被爆炸的火光和掀起的尘土彻底淹没。
炮击整整持续了三十分钟，把苏军构筑的工事炸得七零八落，铁丝网被撕成碎片，支撑战壕的木桩被炸得漫天乱飞。
孙成站在高地的观察所里，举着望远镜，冷静地发出一道道指令:“火力延伸！目标，敌第二道防线，三号区域！放！”
炮弹开始向苏军纵深阵地落下，炸开一个个缺口，为突击队清扫障碍。
丁伟在自己的观察哨里，清楚地看到苏军的防线已经乱成一锅粥。
时机到了。
他抓起电话，吼道:“突击队！出击！”
号声响起，两个连的战士从战壕里一跃而起，端着枪，猫着腰，沿着工兵用生命开辟出的通道，向苏军阵地发起了冲锋。
……
战士们冲到距离苏军战壕还有一百米左右的开阔地时，侧翼突然遭到袭击。
“哒哒哒哒！”苏军的机枪响了。
尽管大部分火力点都在炮击中被摧毁，但总有那么几个藏得特别刁钻的幸存了下来。
子弹贴着地面扫射过来，冲在前面的几个战士瞬间就倒在了血泊中。
突击队被火力压制住了，所有人都趴在地上，头都抬不起来。
“火箭筒！给我干掉他！”
突击队长趴在一个弹坑里，扯着嗓子大吼。
两个火箭筒手迅速就位，两发火箭弹呼啸而去，准确地命中了一个机枪掩体。
一声巨响，那个掩体连同里面的机枪手一起飞上了天。
但另一个方向的机枪还在疯狂扫射。
高地上的孙成立刻捕捉到了这个目标。
“方位2-0-4！那个吐火的家伙！给我端了！三发急速射！”
几秒钟后，三发炮弹精准地落在那个机枪掩体周围，剧烈的爆炸直接把它炸塌了。
火力压制被解除。
“冲啊！”
突击队趁机一跃而起，发起了最后的冲锋，涌进了苏军的战壕。
……
战壕里，战斗瞬间进入了最血腥的阶段。
空间狭窄，枪械施展不开，双方士兵扭打在一起，用刺刀，用工兵铲，用枪托，甚至用拳头和牙齿进行着搏杀。
一个苏军士兵红着眼，用刺刀捅穿了一个新兵的腹部。
那个新兵在倒下的瞬间，拉响了身上的最后一颗手榴弹，和那个苏军士兵同归于尽。
突击队的新兵们面对这种惨烈的肉搏战，一时间有些慌乱。
但老兵们却异常沉着，他们组成一个个战斗小组，背靠背，相互掩护，一步一步地向前推进。
激战了半个小时，突击队终于拿下了第一段战壕。
但残余的苏军退守到后面的交通壕里，利用地形继续顽抗。
丁伟命令:“预备队上！从左翼给我包抄过去！把他们给我挤出来！”
预备队的加入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苏军两面受敌，防线瞬间崩溃，士兵们开始向后溃逃。
“追！”
突击队乘胜追击，一口气又拿下了两段战壕，硬生生把战线向前推进了两公里。
……
罗曼诺夫拿着电话，听着前线传来的战报，手抖得厉害。
前沿阵地被全线突破，防线被撕开了一道无法弥补的口子。
他知道，守不住了。
“命令部队，放弃被突破的地段，全线后撤。”
他闭上眼睛，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收缩到两翼，用预备队……不，预备队已经没了。让他们撤退到后面的高地，重新组织防御。”
参谋长建议道:“将军，再退一公里吧，利用后面的山脊，我们还能构筑一道新的防线。”
“就这么办。”
罗曼诺夫同意了。
苏军在夜色的掩护下，仓皇撤退，丢下了大量的武器弹药和战友的尸体。
丁伟没有下令追击。
他的部队也打累了，伤亡不小，需要时间休整和巩固阵地。
他命令突击队就地转入防御，打扫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