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发出难听的破裂声。
一道大口子在云层中间崩开。
绿色的火劈头盖脸浇下来，大地抖个不停，崖壁上的石头扑簌簌往下掉，砸在人堆里。
古尔丹站在高处。
两条干瘦的胳膊把那块破破烂烂的神器举过头顶。
萨格拉斯之墓外面的旧封印发出长长的一串怪声。
砰的一声脆响。
封印碎了。
比之前庞大百倍的邪能从古墓深处往外冒，直冲上天。
天幕烧出一个大洞。
连接艾泽拉斯和阿古斯的永久性传送门成型了。
成千上万的高阶恶魔嚎叫着往下掉。
周围的滩涂阵地被绿火和红色的烂肉填满。
前线举盾掩护的联盟老兵被震得手发麻，好几个人的盾牌直接裂成了两半。
盾牌撞在一起，发出杂乱的铁器声。
恶魔数量太多了。
一个暴风城步兵刚砍掉一头小鬼的爪子，跟着就扑上来十张大嘴，把他整个人拖进了绿色的火堆里。
有个兽人战士挥舞斧头劈开末日守卫的胸膛，转头就被三条地狱犬咬住了腿骨。
惨叫声到处都是。
防线被冲得七零八落。
瓦里安站在悬崖边上。
盔甲缝里全被溅上了绿血。
他砍翻一头靠过来的地狱火，转头看向高地对岸的沃金。
两人隔着很远的距离看了看对方。
打不下去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决战，这就是个屠宰场。
再不走，联盟和部落的主力都要交代在这个烂泥滩上。
“传令！全线撤退！”
瓦里安吼出声，嗓子有点破音。
“全军往后收缩，掩护伤兵上天火号！”
“全军撤退——”
沃金挥动手里的战刃，把一头地狱犬的脑袋劈开，声音在乱哄哄的战场上传开。
联盟和部落的阵型开始艰难地往后缩。
部落负责右翼掩护。
一大批恶魔从侧面的高地冲下来，要把巨魔和牛头人退向飞艇的路掐断。
希尔瓦娜斯跑在最前面。
黑弓拉满，带着暗影力量的箭矢射出去，直接掀开了一个末日守卫的头盖骨。
被遗忘者部队顶上缺口。
前面的骷髅兵刚被恶魔一脚踩碎胸口，后面的食尸鬼踩着同伴的骨头扑上去，一口咬住恶魔的脖子。
“往飞艇那边靠！”
希尔瓦娜斯大喊。
手里没停，又射出两箭，钉死两头靠上来的地狱魔。
沃金手里的武器被砍出好几个缺口。
巨魔部队往后退，恶魔步步紧逼。
队伍后面一根着火的石柱倒下来，砸中一个年轻巨魔萨满的右腿。
小萨满摔在泥水里，两手胡乱搓着闪电箭。
三个穿着厚甲的恶魔卫士围过去。
手里举着带血的大刀，嘴里发出难听的笑声。
“躲开！”
沃金喊叫出声。
他大腿发力，整个人往前窜出。
战刃飞出，削掉一个恶魔卫士的胳膊。
沃金顺势趴在地上，抱住小萨满在石头堆里打滚。
大刀砍空，砸在地上。
碎石头崩起来，划破了沃金的侧脸。
他刚把小萨满推向后方。
背后浓烟里撞出来一个块头更大的恶魔卫士。
这怪物手里拿着一根粗大的金属长矛。
矛尖发着惨绿色的荧光。上面淬了毒。
沃金来不及转身。
长矛扎进他侧面的腰，直接穿透整个肚子。
铁器刮着骨头发出沉闷的响声。
沃金闷哼一声，动作停住了。
绿色的毒液渗进血管里。
伤口周边的肉很快没了血色，变成灰白色的烂肉。
恶魔卫士双臂用力，把沃金整个人挑到了半空。
“大酋长！你会没事的！”
小萨满带着哭腔连滚带爬凑过去。
一团绿色的治疗光芒落向伤口。
没用。
邪能毒液碰上治疗波，直接把治愈的能量化干净了。
“别哭，小崽子。”
沃金喘着粗气，“留着力气跑路。”
沃金的体温直往下掉。
贝恩·血蹄咆哮着冲过来。
巨大的图腾柱当头砸下，把那个恶魔卫士砸成了肉泥。
牛头人接住掉下来的沃金。
大酋长的手脚很冷，嘴里不断往外吐发黑的绿血。
“撤退……”
沃金手指头抠进贝恩的皮肉。“别管我……”
部落阵线乱成一团。
希尔瓦娜斯转头看着这边。
她胸口剧烈起伏，接着发出一声尖锐的女妖之嚎。
实质的音波震倒了旁边一圈恶魔。
“抬他上飞艇！”
她当即下令。
“全军收缩！准备起飞！”
联盟这边的烂摊子更大。
残存的部队踩着同伴的尸体爬上甲板。
巨大的螺旋桨发出不堪重负的噪音。
引擎超负荷运转，往外吐滚滚黑烟。
飞艇晃悠着离开地面，艰难往上爬升。
底下全是恶魔。半空里掉下一团绿色的火球。
陨石砸在山崖边上，邪火烧得很高。
一个十几米高的地狱火从坑里站起来。
石头关节互相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它身上流着绿色的火焰。
地狱火抬头看天，盯上了正在起飞的联盟主舰。
大个子伸出手臂。
一把抓住了飞艇底下的金属大船锚。
飞艇往下一沉。
整个船身歪了。
龙骨发出扭曲变形的声音。
甲板上的士兵失去平衡，和十几只木箱一起滑向护栏，好几个人直接掉下去了。
螺旋桨转得更响，黑烟更浓，就是拔高不了一寸。
地狱火把胳膊往回缩，硬拉着飞艇往下坠。
底下的恶魔顺着锁链争先恐后往上爬。
真坠毁了，联盟这点人就全完了。
瓦里安站在倾斜的船边。
狂风吹得他那件破损的披风到处乱拍。
他看着下面那个燃烧的石头怪，又扫了一眼旁边潮水一样的恶魔。
破局的法子只有一个。
得有人下去把那条锁链斩断。
瓦里安转过身。
格雷迈恩国王跑过来，脸涨得通红。
“陛下！我去砍那怪物！”
老狼王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他抬腿就要迈过护栏。
瓦里安抓住他的领子，用力把他掼在后面的舱壁上。
“你下去就是送死，瓦里安！”
格雷迈恩吼叫着，唾沫星子喷在瓦里安的下巴上。
“那就让我去死！”
瓦里安顶着老狼王的目光，“带人走，吉恩。联盟需要你。替我照顾好暴风城，照顾好安杜因。”
他反手摸进胸前的甲片，掏出一封沾血的羊皮纸信封。
重重拍在格雷迈恩胸口。
“交给我儿子。”
格雷迈恩没接话。
信封上写着安杜因的名字。
老狼王握着信的手发抖。
“我的儿子，愿圣光指引你，但更要相信你内心的声音。”
瓦里安低声念了一句信里写的话。
他咧开带血的嘴笑了一下。
没等老狼王开口，瓦里安跨过护栏，双腿发力跳了下去。
风在耳边狂刮。
他在半空反手拔出背上的萨拉迈尼大剑。
双手用力一拧，大剑变成两把。
“破！”
瓦里安借着几百米高空的下坠力道。
两把剑劈进地狱火的脑袋。
金色的怒气光芒炸开。
十几米高的坚硬石头身体，从头到脚裂成两半。
滚烫的碎石砸进下面的恶魔堆里，烧死了一大片。
船锚上的拉力没了。
联盟飞艇往上窜了一大截，借着风势飞入高空，彻底脱离了危险。
瓦里安落到地上。
他屈膝打了个滚卸掉冲力，半跪在烂泥里。里三层外三层。
视线能看到的地方全是举着屠刀的恶魔。
没有帮手，背靠大海。退路全断了。
他慢慢站直身体。
双剑交叉架在胸前。
两头末日守卫夹击扑来。
瓦里安错步躲开，双剑挥出一圈，直接砍断了恶魔的骨头翅膀。
三条地狱犬咬他的小腿。
他一脚踹碎其中一条的下巴，反手一剑捅穿另一条的肚子。
血肉残肢在他脚边铺开。
恶魔还是不断往上涌，杀不完。
他的肩甲被扯碎，后背前胸添了七八道见骨头的深口子。
体力用光了。
萨拉迈尼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插在碎石里。
瓦里安半跪在地，大口大口喘气。
一条长满倒刺的粗胳膊伸过来，卡住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悬空提了起来。
古尔丹拄着法杖走近。
兽人术士一脸皱纹挤在一起，满是嘲弄的样子。
“艾泽拉斯的至高王。”
古尔丹发出难听的声音。
“你死了，你的联盟也会跟着陪葬。这只是个开始。”
古尔丹举起法杖，顶端发出刺眼的绿光。
极浓的邪能对着瓦里安的心脏。
瓦里安不挣扎了。
他费力偏过头，越过古尔丹的肩膀看天。
空中的飞艇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
甲板上那个金发小子的影子好像还在眼前。
那是暴风城的未来。
瓦里安重新转回头，直面古尔丹。
眼睛里没有惊恐，也不求饶。
他把肺里的气都憋出来，吼出了盖过整个战场轰鸣的声音。
“为了联盟！”
粗大的邪能光柱穿透了他的胸腔。
瓦里安的盔甲连着骨肉，在那股毁天灭地的绿光里瓦解。
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高空上。联盟飞艇的甲板边。
安杜因双手死死抓着护栏。
他亲眼看着下面那团绿光爆开。
父亲的气息彻底没了。
小王子没喊出声。
没掉一滴眼泪。
他把拳头捏紧，骨头摩擦发出脆响。
长指甲扎进手心里。
血顺着手指缝流出来，一滴一滴砸在木板上。
那双以前充满善意的眼睛里，爬满红血丝。
复仇的野兽醒了。
同一时间。
另一片空域。部落的飞艇也在全速撤离。
底层的船舱里光线昏暗，气味很压抑。
草药的苦味盖不住血腥气和邪能的臭味。
沃金平躺在兽皮毯子上。
大酋长每次呼吸都带着漏风的杂音，进气很少。
肚子上那个大血洞变成了焦黑色，往外淌着腥臭的毒液。
邪能烧坏了他的五脏六腑。
在场的人都知道没救了。
部落几位领袖围成一圈。
贝恩、萨鲁法尔、洛瑟玛，还有站在最边缘的希尔瓦娜斯。
没人出声。
“大酋长……”
贝恩单膝跪在毯子边，嗓音嘶哑。
沃金缓缓睁开眼。
浑浊的眼球一点点转动，扫过这几张脸。
“我……时间不多了。”
沃金开口，声音微弱得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旁边的人都不约而同往前挪了挪身体。
“我看到了……未来。”
沃金胸口起伏了一下，咳出几滴黑血。
“是暗影……在对我低语。”
几个领袖互相看了一眼。
有些骇然。
萨鲁法尔握着斧柄的手紧了紧。
暗影？
巨魔拜洛阿神，敬老祖宗。
暗影是被诅咒的力量。
“那声音……不是元素，也不是先祖。”
沃金又开始咳嗽。
大口大口的黑血顺着嘴角流进护身符里。
“它告诉我……部落未来的方向……”
他费力把右胳膊抬起来。
几根沾血的手指在空气里抓了两下。
最后停住了。
指向站在光影交界处的希尔瓦娜斯。
女妖之王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红眼睛瞥向地上的将死之人。
她本以为沃金临死前会交代这帮人怎么防着被遗忘者。
这巨魔以前从来没信任过她，一直把她当怪物看。
沃金盯着女妖之王的脸。
他支起半个身子，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手掌很冷，枯瘦，但力气很大。
所有人的视线转到希尔瓦娜斯身上。
萨鲁法尔往前迈了半步。
洛瑟玛皱起眉。
“你……”
沃金盯着女妖之王，牙缝里往外冒血沫。
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必须……领导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