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纳格兰平原那边刮过来。
风里夹着干草和腥臭味，直往鼻子里钻。
萨尔脚底下的碎石头还在抖。
他两只手抓着毁灭之锤的短柄，看着前面那六根大石柱子。
加尔鲁什被卡在柱子中间，四条长着绿毛的粗腿和变异的爪子拼命折腾。
这几根石头柱子冒着土黄色的光，周围的地方都被堵死。
加尔鲁什挥着比原本大了一圈的巴掌，硬生生砸在石头上。
石头渣子乱飞，柱子连晃都没晃一下。
“你就只会躲在石头后面？”
加尔鲁什扯着嗓子喊，嘴里喷出一大股绿色的邪能火苗，全燎在石柱子上。
“你这没种的懦夫！出来跟我堂堂正正打一场！”
萨尔没回话。他把左手稍微抬高了点。
地上的小水坑开始结冰。
空气越来越冷。
几条结实的粗冰水链子从半空冒出来，顺着石头柱子的缝儿钻进去，缠上加尔鲁什的胳膊和大腿。
加尔鲁什大吼着往外拽。水链子被扯得嘎吱响。
他身上的绿火顺着链子烧回去，水遇到火蒸成一大片白雾，烫得周围滋滋响。
链子绷断了一根，跟着又断了一根。
萨尔手底下没停。他翻转手心往下一压。
一股大风在半空打了个旋，变成一面看不见的厚墙，结结实实拍在加尔鲁什头顶。
这风压太大，加尔鲁什背上的骨刺被压弯了，膝盖也跟着打晃，骨头缝里发出难听的动静。
风刀子刮在加尔鲁什外面那层绿皮上，划开一道道长口子，冒出绿乎乎的脏血。
萨尔最后喊了两个字。
“烈火。”
石头柱子底下的黑泥被拱开，冒出一团团红色的元素火。
火舌顺着柱子往上爬，钻进牢笼里。
红火碰上加尔鲁什身上的绿火，炸出一连串的响声。
这四种元素一块上，把加尔鲁什死死关在里头。
加尔鲁什在火堆里翻滚，惨叫声传出去老远。
这红色的元素火专门烧他身上的邪能。
绿色的毒烟顺着他身上的破口子往外飘，熏得周围一股臭鸡蛋味。
萨尔拎着毁灭之锤，一步步往石柱那边走。
锤头拖在地上，划出一条长泥沟。
锤子上跳着蓝白相间的电火花。
“这弄不死我！”
加尔鲁什扒着一块石头抬起头。
他半边脸还是兽人的粗糙皮肉，另外半边全是发绿的恶魔鳞片。
他一边说话，脸上的皮肉跟着往两边扯，能看见里面的红肉丝。
萨尔停在几步外，看着这个怪物。
“这都是你自己选的，加尔鲁什。”
萨尔两只手抓住短锤柄，把毁灭之锤举过头顶。
他头顶上的黑云本来就厚。
这会儿翻滚得更厉害了。
一道大雷直接劈下来。
周围白茫茫一片。
雷光顺着石柱的缝，劈在加尔鲁什背上。
加尔鲁什被劈得趴在泥水里，嘴里连着吐了两口绿血。
他两只变异的胳膊抠着泥地，咬着牙硬生生把自己又撑了起来。
他胸口那块邪能核心还在冒光。
他拿命在硬抗。
“老子不认输！”
他像个疯子一样大喊大叫。
萨尔手哆嗦了一下。
他看着加尔鲁什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想当初在诺森德，这家伙是个多骄傲的战士。
萨尔咬咬牙，继续往下引雷。
天上又是一道大雷劈下。
紧跟着是第三道。
大雷连着砸，声音大得让人耳朵疼。
加尔鲁什背上的骨刺一根接一根断掉，掉在火里烧成了灰。
他身上那些原本硬邦邦的鳞甲全炸开了，碎块崩得到处都是，露出底下鲜红的肉。
他实在站不住了，后背靠在一根石柱子上大口喘气。
他两只眼全变成了惨绿色，就这么死死盯着萨尔。
“动手！”
加尔鲁什喊得嗓子全破了，“杀了我！你这个没用的绿皮渣滓！”
萨尔把牙一咬。
“让元素收留你吧。”
他把身上的力气全逼进战锤里。
天上的黑云开始打转，形成一个大漩涡。
最粗的一道雷柱从云层里砸下来，带着要把地皮掀翻的动静。
雷光直接砸碎了那六根大石柱。
石头碎成了粉末飞出去。
雷光穿透加尔鲁什的胸口，正中那颗发绿的邪能核心。
一团大绿光从加尔鲁什身体里炸开。
邪能核心彻底碎了。
爆炸的气浪把萨尔硬生生推出去好几步。
周围一圈的野草全被烧了个干净，露出底下的黑土。
风很大，很快就把烟雾吹散了。
萨尔放下挡在脸前面的胳膊，往大坑底下看。
坑底躺着个人影。
那些恶魔的长相全没了。
手脚缩回了原来的长短，绿色的硬皮也不见了。
加尔鲁什变回了最开始的兽人模样。
他浑身都是外翻的伤口。
身上的板甲全碎了，只剩几根断皮带挂在身上。
萨尔踩着泥巴走下深坑，站在加尔鲁什身侧。
加尔鲁什躺在那半天没动，只有胸脯还微微起伏着。
过了一阵子，他慢慢睁开眼。
眼睛里的绿色没了，变回了兽人正常的褐色。
他脑子清醒了。
他偏过头看了萨尔一眼。
“你赢了。”
他的声音很轻。
萨尔蹲下身子。
当年他去诺森德把这个年轻兽人带出来，一路提拔到大酋长，结果弄成今天这个局面。
“你把部落带上了一条死路，加尔鲁什。”
萨尔声音有点发沉。
加尔鲁什咳出两口血水。
“那是因为你眼瞎。你一直想要个软弱的部落，整天跟着那些人类屁股后面要饭吃。这就是你的活路？”
他用胳膊肘撑着泥地，勉强把上半身抬起来一点。
他死盯萨尔的眼睛。
“是你把部落交给我。让我带他们争口气。
但我怎么做你都不满意。你处处防着我，最后带着外人来打我。
”加尔鲁什大口喘气，“我又把部落还给你了。你高兴了？”
萨尔摇了摇头：“兽人的荣耀不是去当屠夫。你挖烂了潘达利亚的锦绣谷，你杀了凯恩血蹄，你连暗矛巨魔都下死手。你把所有愿意帮我们的人全逼成了仇人。”
“我不杀他们，他们迟早要弄死我们！”
加尔鲁什笑出声来，一边笑一边往外吐血水。
“那些人类，那些暗夜精灵，哪个不是盯着我们？没有力量，部落早晚被他们吃光。我只是让兽人拿回自己的地盘。”
看着加尔鲁什这副到死都不认错的样，萨尔没话说了。
加尔鲁什看萨尔不说话，冷笑了一下，身子一软又躺了回去。
他看着天上那几朵灰云。
他力气快没了，呼吸越来越慢。
“我只是想…”
他看着天，嘴里嘟囔着。
“让父亲…”
一滴眼泪从他眼角冒出来，顺着沾满泥巴的脸往下淌，掉进土里。
“多看我一眼…为我…骄傲…”
加尔鲁什闭上了嘴，没气了。
两只眼睛还睁着，直勾勾看着天。
太阳从云缝里透出点红光，照进大坑。
加尔鲁什的尸体边上冒出一层淡淡的光。
他的皮肉开始脱落，变成了白灰往上飘。
一阵风刮过，灰烬被卷到半空。
先是手脚没了，接着身子散了，最后连脸也没了。
坑底全空了，什么都没剩下。
远处的断崖上。
格罗玛什一直站在那看。
他看见那个兽人变回原样，看见他死在坑底，看见他变成灰飘走。
格罗玛什肩膀抖了两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那只长满老茧的大手，在半空虚抓了一把。
手里除了凉风，什么也没抓着。
那是他另一个世界的儿子。
被这个世界的萨尔逼死了。
格罗玛什没认过他，但心里一阵难受。
他还没想好要不要找萨尔算账，天边突然砸下来一阵难听的笑声。
这笑声很刺耳，把平原上的风声全盖住了。
原本灰突突的天被撕开一条长长的大口子。
一大片绿油油的火光从裂缝里漏出来，把周围的天全染绿了。
“古尔丹。”
萨尔在坑底仰起头，站直了身子。
“旧的时代结束了！新的时代开始了！”
古尔丹的声音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裂缝里像下暴雨一样，掉下成千上万的绿色火球。
这些流星砸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十几米宽的大坑，泥巴和石头飞得到处都是。
坑里面爬出各种各样的恶魔。
几十米高的地狱火大步往前迈。
长着大翅膀的末日守卫飞到天上。
胖成肉山的深渊领主提着大砍刀到处走。
恶魔的吼声震得地皮乱颤。
远处一队钢铁部落的步兵正想逃跑。
几个末日守卫扑过去，一把抓起步兵，连着铁甲一块撕成两半。
血甩了一地。
一个地狱火踩在一个霜狼骑兵身上，连人带狼直接踩成一堆烂肉。
“尝尝军团的厉害吧！你们这帮艾泽拉斯来的没用货色！”
古尔丹在天上狂笑。
整个德拉诺的天，全变成了这吓人的绿色。
恶魔大军杀过来了。
萨尔站在坑底下，看着天上地下全乱套了。
这不是他跟加尔鲁什两个人能搞定的事。
燃烧军团来真格的了。
他摘下腰带上的小皮口袋。
弯下腰，在刚才加尔鲁什躺过的地方，把剩下的一点灰抓起来塞进口袋里，用皮绳子扎紧，挂回腰上。
加尔鲁什就剩这点东西了。
萨尔提起毁灭之锤，踩着泥巴爬出大坑，迎着风往断崖边走。
格罗玛什已经走下山崖了。
他右手倒提着那把满是缺口的血吼。
风把他的皮披风吹得呼啦响。
这两个兽人头子，以前带领着两批人打得死去活来。
钢铁部落杀了不少远征军的人，远征军也拔了钢铁部落几个大据点。
但现在，两边都没剩多少活人了。
他们在相距十几步的地方停下。
萨尔看了看格罗玛什发红的眼睛。
他把毁灭之锤换到左手，伸出右手的空手掌。
“加尔鲁什自己选的结局，事已经过去了。”
萨尔提高了嗓门喊，“现在咱们有个共同的麻烦。这些恶魔想杀光这里的所有活物。”
格罗玛什低头看着萨尔那只手。
他又抬头看了看满天乱飞的绿火球，还有那些到处踩人的大个子恶魔。
他手底下的兽人正被恶魔追着杀。
格罗玛什没废话，他走上前，一把抓住萨尔的手。
两个粗壮的兽人胳膊紧紧握在一起。
他转过头，手里的血吼指向一头正朝这边扑过来的地狱火。
“今天先杀这帮绿怪物。剩下的账以后再算。”
萨尔点点头。
毁灭之锤上的电火花重新亮了起来，照亮了周围的黑土地。
两个兽人并排站在一起，迎着满天的恶魔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