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幕在夜空中流动。
卡德加和伊瑞尔穿过光幕,外面的厮杀声和爆炸声一下子就没了,世界安静了下来。
卡德加回头看了一眼。紫色的虚空能量球还在一下下地砸着护盾,每次撞击都在光幕上荡开一圈圈涟漪。
兽人的战吼声也听不见了。
“这护盾撑不了多久。”
卡德加喘着气,脸色有点白。
他左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黑血,上面附着一层黑色的虚空能量,阻止伤口愈合,圣光也净化不了。
伊瑞尔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战锤,看着四周。
她能感到整个护盾在震动。
短暂的温暖过后,是让人不舒服的安静。
神殿里面很冷,混着水晶和烧完的香灰味,闻着让人胸口发闷。
巨大的柱子撑着穹顶,柱子上的符文在暗处发着微光。
地面是一整块水晶铺的,很光滑,能映出人影。
他们满是泥和血的靴子踩在上面,留下一个个脏脚印。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听着很清楚。
这里太安静了。
一队德莱尼守备官从大殿深处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们的水晶战甲很干净,头盔上的蓝色水晶闪着光。
他们的脚步很整齐,但没什么生气。
为首的守备官在他们面前停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外来者。”
他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伊瑞尔上前一步,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心里一紧。
“雷斯塔兰长者?是你吗?”
她的声音有点不确定。
这个人曾教过她战锤格挡,是个严厉又热忱的战士。
她还记得自己因为一个错误姿势,被他罚举着战锤站了一下午。
雷斯塔兰没什么反应,只是看了看伊瑞尔的脸。
“外来者。说明你们的来意。”
他重复道,声音还是那么冷。
伊瑞尔愣住了。
她又走近两步,想从他眼睛里看出点什么,但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伊瑞尔看了看这些守备官。
他们的武器很亮,战甲上一点划痕和灰尘都没有。
再想想外面那些在泥浆和血里打仗的同胞,伊瑞尔觉得有点恶心。
他们躲在护盾里,就像在等着陪葬一样。
这个想法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我是伊瑞尔!守备官伊瑞尔!我们必须见先知维伦!有紧急情报!”
她大声喊道,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雷斯塔兰看着伊瑞尔满是疲惫和烟尘的脸,眼神动了一下。
“先知只见他想见的人。神殿已经封闭。所有人都在等待最后的时刻。”
“等待最后的时刻?!”
伊瑞尔简直不敢相信,“耐奥祖要用黑暗之星撞击德拉诺!整个世界都要完了!你们就在这里干等?”
雷斯塔兰脸上没什么震惊或恐惧的表情,只有一种麻木的悲哀。
“毁灭……吗?”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转过身。
“先知预见了一切。随我来吧。”
他没再多问,领着两人走向神殿深处。
他的背影很直,但每一步都走得很重。
周围的守备官看着他们离开,眼神空洞。
伊瑞尔咬着牙跟了上去,心里很沉。
“他们放弃了。”
走在后面的卡德加压低声音说,“绝望比邪能传播得还快。”
“他们不会的。先知不会放弃我们。”
伊瑞尔立刻反驳,但声音听着没什么底气。
他们走上一条螺旋上升的光梯,能量托着他们向上飘。
伊瑞尔握着玛尔拉德的战锤,锤子上的符文发着微弱的暖光,这是她现在唯一的安慰。
光梯尽头是个开阔的圆形平台。
这里看不到夜空,一幅巨大的星图悬在平台中间,慢慢转动,上面有无数星辰和星云。
一个苍老的身影背对着他们,站在星图前。
他穿着白色的先知长袍,手里握着一根水晶法杖。
他的背比伊瑞尔记忆里见过的那个维伦要弯得多,好像扛着什么很重的东西。
他就那么站着,在巨大的星图前显得很小。
“先知维伦。”
卡德加开口打破了安静。
那个身影慢慢转了过来。
这是一张满是皱纹的脸。
伊瑞尔没看到她想看的智慧和慈悲,只看到很深的悲伤。
他看着两个不速之客,眼神里都是警惕和疲惫。
“我们是为了阻止德拉诺的毁灭而来!”
伊瑞尔上前一步,声音有点抖。
她举起手里的战锤,锤头上的水晶亮了起来。
“守备官玛尔拉德牺牲了自己,为我们打开通路!他的英灵指引我们来到这里!这柄战锤就是证明!”
战锤上的圣光符文发出一阵嗡鸣,和平台上的圣光能量产生了共鸣。
维伦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那柄战锤,没什么反应。
“玛尔拉德早就战死了。”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他的牺牲是光荣的。但这不能成为你们这些幻象骗我的理由。”
“幻象?”
伊瑞尔愣住了,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升起,“我们是活生生的人!我们流着血,我们能感觉到痛苦!你看!”
她指了指卡德加还在渗血的手臂。
“虚空的造物很会模仿。”
维伦的语气很冷,“它会用你最深的记忆,最珍视的感情来骗你。我见过太多次了。它甚至能模仿血和伤痛。”
卡德加走上前,把激动的伊瑞尔挡在身后。
“先知,请听我说。我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肯瑞托法师,卡德加。我们世界的德拉诺早就毁了。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不让悲剧在你们的世界重演。”
卡德加指着半空的星图,语速很快。
“影月氏族的酋长耐奥祖,他被虚空腐蚀了。他骗了格罗玛什·地狱咆哮,钢铁部落只是个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是引导黑暗之星,那颗被囚禁的纳鲁的黑暗面,撞向这个世界,把整个德拉诺变成虚空的温床!”
卡德加想用最简单的话把事情说清楚。
“他在影月谷的营地里搞了个巨大的星象仪,那些符文都是用你们族人的血和灵魂画的!如果他只是想搞个大爆炸,根本用不着这么复杂的虚空法术。他在扭曲引力!他在用一个大仪式,强行拉扯那颗堕落纳鲁的轨道!这种法术需要很多灵魂当祭品。他正在把整个影月谷,变成一个献祭用的屠宰场!”
卡德加条理清楚的说着,想证明自己不是幻象,是个懂行的法师。
维伦疲惫的摇了摇头,眼神里的悲哀更重了。
他抬起法杖,轻轻点了下星图。
星图很快变了。
原本的星河开始扭曲、变暗。
代表德拉诺的版图上,无数光线交织在一起。
一缕缕紫黑色的雾气从版图边缘冒出来,很快蔓延开。
德拉诺的山川河流在雾气里枯萎,生命的光点一个个熄灭。
最后,所有能量都汇聚到一点,一个黑色的漩涡出现在影月谷上空,吞掉了最后的光。
“你说的这些,我早就在星象里看到了。”
维伦的声音听起来很无力。
“耐奥祖的疯狂,虚空的低语,用血画的符文……无数的未来,千万种可能……我都看过。它们都指向同一个结局——毁灭。”
他看着伊瑞尔和卡德加,眼神像在看两个可怜的鬼魂。
“你们的出现,只是其中一个最痛苦的幻象。一个给了希望,再把希望抢走的幻象。我见过你们成功说服我的未来。我见过德莱尼的勇士们在你们的带领下冲出神殿,满怀希望的去打敌人。”
维伦转过身,用法杖指着星图中心的黑色漩涡。
“你们想知道结局吗?”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带着一种很深的痛苦。
“黑暗之星遮住了天。圣光在哀嚎。我们所有的战士,我们所有的希望,都在那一天变成了灰!他们的尸体被虚空能量变成了怪物,反过来吞噬自己的家园!我亲眼看着雷斯塔兰被活生生撕碎,他的光铸战甲像蛋壳一样裂开!我亲眼看着那些年轻的孩子在虚空的触手下惨叫,他们的皮肤像蜡一样融化!”
“未来是可以改变的!”
伊瑞尔大喊出声,“我们世界的先知教导我们,只要心存圣光,就永远有希望!”
“你们的先知?”
维伦发出一声短促的悲笑,听着像在哭,“他还没有看够吗?他还没有被绝望彻底吞噬吗?或许,他才是最完美的幻象。一个永远正确,永远充满希望,永远不会犯错的幻象。”
他拄着法杖,一步步向他们走过来,衰老的身子里爆发出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我,已经看够了。任何反抗,都只是白费力气。任何挣扎,只会让毁灭来得更快,让这个过程变得更痛苦,更丑陋。”
他停在伊瑞尔面前,眼神却好像穿过了她,看着某个很远的地方。
“我唯一的职责,就是守护这座神殿。守护这最后的净土。让我的同胞们,在圣光的怀抱里,有尊严的、平静的……迎接终结。”
“懦夫!”
伊瑞尔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愤怒和失望烧着她的理智。
“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你是先知维伦!是带领我们的人民逃离了阿古斯,穿越了万千世界的伟大领袖!你教导我们要坚强,要相信圣光!你带领我们在德拉诺建立家园,告诉我们这里是最后的避风港。可现在,你却要我们坐在这里等死?”
她战锤砸向地面。
“铛!”
水晶地面发出一声闷响,锤头砸中的地方裂开了一片蛛网。
金色的圣光从她身上爆开,像一圈冲击波,驱散了周围的寒意。
那金光和星图的紫光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响声。
“玛尔拉德的牺牲,是为了让你在这里说这些丧气话吗?!外面的族人正在被屠杀!那些被活剥了脸皮的孩子,那些在虚空法术下哀嚎的平民,他们也是为了让你在这里平静地迎接终结吗?!”
伊瑞尔的声音已经嘶哑。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着维伦的鼻子。
“你不是先知!你只是一个被吓破了胆的老人!你配不上这身法袍!你配不上纳鲁的赐福!”
在这激烈的争吵中,卡德加的注意力却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他发现,就在维伦情绪激动,喊出“毁灭”和“终结”这些词的时候,他额头那颗本该是纯净天蓝色的预言水晶,闪过了一抹很淡的灰色光芒。
那光芒一闪而过,比星图上最暗的星光还弱。
但那气息,卡德加却很熟悉。
虚空。
这不是外部的腐蚀,而是从内部,从维伦自己的绝望和痛苦里长出来的黑暗。
卡德加心里一惊。他明白了。
这位先知的精神防线已经裂开了。
虚空最擅长操纵人心。
它们根本不需要强攻卡拉波神殿。
它们只需要在维伦心里种下一颗绝望的种子,然后用他最骄傲的预言能力,不停地给他看最糟糕、最痛苦的结局。
这位伟大的领袖就会自己放弃抵抗。
他看到的那些“未来”,很可能根本不是真的未来,而是虚空故意给他看的幻象!
这位预见了万千未来的先知,被自己的天赋给害了。
“够了。”
维伦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静。
他好像用光了所有力气,也耗尽了所有情绪。
他举起了法杖。平台边缘的阴影里,几个拿着水晶长矛的守备官走了出来,正是雷斯塔兰和他手下的那一队。
“我不会允许任何虚空的幻象,来动摇我的人民,来打扰他们最后的安宁。”
他看着伊瑞尔和卡德加,眼神里有一种冷酷的决绝。
“把他们软禁起来。带到静思庭院,不要让他们离开,也不要伤害他们。”
他顿了顿,疲惫的闭上眼睛,补了一句。
“直到……一切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