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子里到处都是血腥味,嗣泉淡淡地扫过门口发黑的血迹,仿佛能听见跨越数十年的惨叫和哀嚎。
这个地方在四十年前曾经发生过史无前例的惨案,这起惨案因为涉及到的社会名流太多,因此被官方压了下来,好在,在这栋宅邸中发生过的惨剧,嗣泉曾经在外祖父的手札上看见过。
四十年前,依靠收藏品发家的霓虹巨富乌丸莲耶逝世,却并未留下继承人,于是,诸多名流齐聚这座宅邸,拍卖乌丸莲耶身后的收藏品,就在拍卖会如火如荼的时候,两位造访的神秘人给在场的名流带来了一种掺杂了不明成分的香烟。
之后,吸食了香烟的名流陷入了狂躁,精神错乱的众人开始自相残杀,馆内“血流成河”,那两位神秘人却若无其事地拿着艺术品离开现场。
有人推测过,认为香烟的成分是大麻,但在外祖父的手札上,关于这种香烟的成分却打了个问号。
是啊,大麻是毒品,可是怎么能做到让在场的所有人自相残杀呢。
值得一提的是,四十年前的那场拍卖会,外祖父也接到了邀请,但是因为素来和乌丸没有任何交集的缘故,外祖父并未出席。
嗣泉缓缓在宅邸内走着,越往里走,阴森感就越重,黄昏别馆的惨案发生之后,外祖父也曾飞信调查过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事情发生的太快,现场的线索很快便被官方清理了。
后来,黄昏别馆被拍卖出售,落入了一位名为大上宗介的富商手中,可在这之后不久,大上宗介也凭空失去了音讯,被彻底冠上“不详预兆”的黄昏别馆,渐渐变成了如今这般荒废的模样。
可乌丸莲耶哪里是真的逝世。
嗣泉指尖拂过廊柱上繁复的雕花,指腹沾了薄薄一层灰。
四十年前,应当是那位大人建立组织的初期,组织草创之初最是耗钱,那位大人想来是被逼得急了,才想出假死设局的法子甚至连假死吸引觊觎乌丸家遗产和收藏品的名流前来别馆,用一场“惨案”吞掉所有觊觎乌丸家财产的名流,连人带财一口吃下,黑吃黑的戏码做得干净利落,
至于后来买下这座别馆、一心想挖乌丸家宝藏的大上宗介,说到底也不过是送上门的肥羊。
连人带钱折在这里,既堵了外界寻宝的心思,又顺手补了一笔经费,怎么算都是稳赚的买卖。
不过嗣泉想,将那么多的业界名流召集到黄昏别馆也并非只有骗财这一个目的,否则那位大人的行为也太Low了。
他起码还是贵腐,可不想整个组织都被那位大人带进沟里。
他缓步往宅邸的后院走,注意到墙边杂草的时候,嗣泉的脚步忽然顿了顿。
不对。
整座宅邸的倾斜度太微妙了,外院廊柱的石纹微微倾斜,墙角的蛛网垂着不自然的弧度。
不像是地基年久失修的松散沉降,倒像是整座建筑本身在往土层里沉。
看样子,建造这栋别馆的材料相当特殊。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嗣泉反倒笑了。
乌丸家的遗产,应当不是藏在某个密室的字画珠宝,应当是这座别馆的本身。
嗣泉想起了贝尔摩德的指令,“带回黄昏别馆之内,乌丸家先辈留下的遗物”。
如今组织的后勤、经费、所有明暗渠道都攥在他贵腐手里,那位大人纵使深居简出,也不可能意识不到“钱袋子握在别人手里”有多危险。
那位大人有一次陷入了草创组织之时,缺钱的困境里了。
于是那位大人想到了自己积压在这栋别馆之中的宝藏,派贵腐来取这笔宝藏,本身也是专属于贵腐的考题。
答得好了,君臣相安;答得不好,有的是后手等着他。
想通了这层,嗣泉紧绷的肩线反倒松了下来。
试探就意味着还没到撕破脸的地步。
只要他还握着组织的钱袋子,只要他还表现得“安分”,那位大人就不会轻易动他。
他甚至有闲心抬眼打量起墙上遗留的几幅油画。
笔触是十七世纪佛兰德斯画派的风格,虽然不是最顶尖的藏品,搁在市面上也能卖出个不错的价钱——想来是当年惨案过后,乌丸莲耶没来得及收拾干净的“边角料”。
沿着石阶往下走时,空气里的霉味更重了些,还混着点极淡的、属于电子元件的塑料味。
嗣泉眉梢微挑。
他伸手推开厚重的铁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闷响。
门后的空间比他预想的大得多,这里原先应当是个静谧的阅读室,可惜历经岁月,破旧得像个废弃的防空洞。
可就在这破破烂烂的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台市面上最新款的商用工作站。
主机的指示灯还亮着淡蓝色的光,风扇发出极低的嗡鸣,显然正处于运行状态。
谁会把最新的电脑放在这种荒废宅邸的地下室?
嗣泉缓步走过去,还没等他凑近屏幕,漆黑的显示器上忽然凭空跳出一行字,光标一闪一闪地停在句末,像是有人正隔着屏幕静静盯着他:
【你来了,我的孩子。】
嗣泉站在屏幕前,既没有惊讶,也没有后退。
只是微微躬身,算是打了一个不咸不淡的招呼。
“抱歉,让阁下久等了。”
头顶传来了摄像头转动的声音,嗣泉在摄像头的盲区勾了勾嘴角,这位大人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喜欢用科技来玩一些故弄玄虚的把戏。
嘛,这大概就是没见识的老人的兴趣吧。
嗣泉起身,表情平静,没有丝毫的惊讶。
屏幕上的文字再一次跳动。
【还真是怀念,我已经很久没回到这里了,孩子,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渺然寄于一物,而历劫犹存。”
对面的文字顿了顿,显然没有反应过来嗣泉这句话的意思,嗣泉也在内心轻笑,心想有时候学一学高明先生,说一些为难人的话,也是相当愉悦身心的。
毕竟这句话,是在嘲讽乌丸莲耶总想握住自己握不住的东西,而且这句话是嗣泉瞎编的,搜都搜不到。
【你这孩子,也是调皮。】
嗣泉躬身,心想屏幕之后的那位大人,也该体验一下琴酒前辈的无奈了。
“所以,阁下专程将我叫到这里,是有什么指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