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二十七条命,代表的,就是二十七个家庭。
柯南不由低下了头。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单独的复仇案件,没想到底下还埋着这么大一盘根错节的利益网。
而警视厅,仅仅只是查清了杀人案,面对这背后的一切都尚未涉足。
“蒲田耕平是鸿上小姐父亲的主治医师,开错了药害死了鸿上小姐的父亲,给他兜底的,就是大山将和仁野保那一伙人。”
毛利小五郎噌地站起身,胡子都翘了起来。
“所以说,这些案子根本就不是一桩桩单独的杀人案,是串在一起的医疗腐败?”
景光和降谷零一同,显然调查到了更多的东西,在一旁淡淡的补充。
“不止这些。我们查到的采购账目里,仁野保、大山将,以及多个大学医学院的教授和医生,常年和医药公司勾结,吃回扣、开高价药、用劣质器械。受害者多是普通人家,告也告不动,多半只能吃哑巴亏。”
“这些还只是能查到的。嗣泉手里那份二十七条的名单,要么是家属本身懂点医,要么是砸了钱去别的医院复查才查出端倪。”
“剩下更多的,都被这些人用‘术后并发症’‘个体体质差异’轻飘飘盖过去了。家属闹得凶的,就赔点钱私了;闹不动的,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毛利小五郎气得一巴掌拍在床头柜上,水杯都震得叮当作响。
“这帮混账东西!穿着白大褂不干人事!”他气了半天,又猛地坐下,看向病床上的少年,“所以你小子早就在查这事儿了?”
“也不算早。”嗣泉轻轻笑了笑,“只是刚好一桩桩案子撞过来,串在一起,也就看得清楚了。”
“毕竟,再查下去,医学院的老教授、医院的行政、医药公司的代表,再往上还有政界的人兜底。盘根错节几十年,确实不是一桩杀人案就能轻易掀翻的。”
“所以毛利叔叔不需要为此感到自责。”
毛利小五郎原本气得通红瞬间冷静了下来,他没想到嗣泉这样轻易戳破自己内心那种说不清的“当时我为什么没有往下查”的歉疚。
侦探所能做的,还是太有限了。
“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小泉你手里的名单给我,这案子,我不要钱也要继续往下查。”
毛利小五郎往前探了探身子,“这案子我接了,就算一分委托费都不收,也要把这烂摊子拖到所有人面前。”
“嗯,毛利叔叔你联系平野先生就可以,有您的名号在,我相信这个案子的真相很快就能大白于天下的。”
“哈,那是。”
说着,毛利小五郎也不多待,拽着柯南的胳膊就往病房外走,嘴里还嘟囔着“这帮穿白大褂的黑心肝”,走到走廊上就掏出了手机,翻出妃英理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英理。是我。”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点惯有的别扭,“我这里有个案子,大概需要你帮我一下——”
“——不不不,免费的,做公益,做公益,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具体的我们见面聊。”
名侦探和名律师一起出动,也算得上夫妻齐心,其利断金了。
小兰落在后面,站在病床边,眉头微微蹙着,眼里带着点担忧。
“小泉,这事牵扯这么多人……你会不会有危险啊?”
“放心。”嗣泉靠在枕头上,嘴角弯起一点浅淡的笑意,“松田警官和萩原警官都在这边盯着呢,翻不了天。你回去路上看好毛利叔叔就行,我担心他一上头就不管不顾的。”
小兰闻言噗嗤笑了一声,点了点头:“放心吧,我爸爸柔道可是很厉害的,我妈妈的身手也不差。”
她又叮嘱了两句好好养伤,才拎着包快步追上前面的毛利小五郎。
病房门轻轻合上,屋里重归安静。
诸伏景光收拾着矮桌上的茶杯,就见嗣泉从枕头底下摸出另一份薄薄的名单,指尖敲了敲纸面递过来。
“还有这个。”
景光放下茶杯接过来,扫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大多是东都大学医学院和几家私立医院的高层,旁边还标注着各自和组织资金往来的简略记录。
他抬眼看向嗣泉,显出了几分意外。。
“是琴酒前辈给的。”嗣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小事,“算是这次搅浑水的意外收获。这些人明面上都是医学界的体面人物,暗地里都在给组织的药物研究开绿灯。”
“接下暗杀任务的外围已经被琴酒前辈处理了,这些人如果没有组织这边的关系也没有办法在组织的内网上发布悬赏令。”
景光指尖顺着名单上的名字缓缓划过,他末了低低笑了一声,抬眼看向病床上的少年,眼底带着点了然的促狭。
“我还以为你打算自己闷头查到底,连我都瞒着。”
“不至于,我还生着病呢。”嗣泉往枕头上靠,左肩胛的伤口还泛着钝痛,他微微动了动肩,语气懒懒散散的,带着点轻哑,“不想操心。”
他抬眼看向窗外,冬日的枝头没有花也没有叶,只有细碎的落雨。
“剩下的事,景光先生看着办就好。要么借着毛利叔叔这股东风,把这些烂事捅到明面上;要么慢慢收网,都随你们。”
景光把名单折好收进内侧口袋,无奈地摇了摇头。
“合着你把水搅浑了,摊子扔给我们收拾,自己落得清闲养病是吧。”
“毕竟景光先生可靠嘛。”
嗣泉弯了弯嘴角,露出点狡黠的笑意,他可是已经把舞台铺好,把演出人员都放上去了,自己自然看戏就可以了。
第二天上午,警视厅的发布会现场闪光灯连成一片。
毛利小五郎站在发言台后,西装笔挺,平日里的散漫劲儿收得干干净净,拿着厚厚的资料册,一字一句把仁野保牵扯的医疗腐败链条公之于众。
病房里,嗣泉半靠在床头看着电视直播,松田阵平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毛利侦探今天倒是人模狗样的。”松田头也没抬,随口吐槽了一句。
嗣泉弯了弯嘴角,刚要接话,床头柜上的手机就嗡嗡震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吉田步美。
他接起电话,听筒里立刻撞进步美带着哭腔的声音,又急又快。
“小泉哥哥!不好了!我们在图书馆这边,看见有个穿黑外套的叔叔扛着个大包,偷偷摸摸进了仁野保的公寓楼!”
“我们想打给伊达警官,还有裕光先生的电话,都打不通……”
旁边传来圆谷光彦压低的声音,虽然有些慌张但还是十分有条理。
“今天警视厅召开发布会,附近的巡逻警都调去会场维持秩序了…… 他、他们肯定是趁这个时候去销毁证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