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是什么蛊,只要没有钻进宿主的身体里,那都是极其畏火的。
于是谢岚山的威胁才落地,那通体漆黑的蛇蛊就吐着信子从顶梁柱上蜿蜒着爬下来了。
狠厉全然不藏,作为一只蛊有如此情绪确实可以说是成了气候。
得到了满意的结果,谢岚山轻颤眼睫,扯起温柔的笑容后毫不犹豫的把火折子点燃了。
紧接着随手就丢到了身后,满是戏弄的味道。
信任瞬间被摔了个粉碎,黑蛇的蛇口外还挂着血浆。
谢岚山不用想都知道那是从他的小蜘蛛上咬下来的。
“好吃吗?”
靠着木楼内满是灰尘的桌子上,谢岚山身后的火势还不算强,正在攀岩着木楼的墙壁试图成长。
人自然是听不懂蛇说话的,谢岚山只是有些无聊。
在他用手抵在下巴处对上了黑蛇仇视的目光,密密麻麻的蛊虫便有了同样的目标。
没有到达蛊王的能力,但也有该有的本事。
谢岚山看着自己的蛊虫们死了一遍又一遍,但借着他的血液和精神又重新回魂。
活生生的血肉,怎么可能打得过有自我意识的虫尸傀儡。
火势始终维持在一个不大不小的形势,毕竟木楼年久失修,这个时节的气候又潮的很。
想要烧起来,需要的时间长着呢。
靠在一边的谢岚山拖着一次次复活蛊虫而透支的身体昏昏欲睡。
这并不是他真的困了,而是身体的警报。
恍然察觉到轻微的刺痛,随后不经意间瞥见了一抹翠色。
那抹翠色尤其不起眼,且在他将要慌张的下一秒消失了。
紧张的谢岚山调起精神,小蝎子那边和他反复确定了他的阿哥还睡着,雪松也安分的不得了。
松下一口气缓过了神,谢岚山低头才发现那抹翠色不是真的,可他被咬了是真的。
幻觉?
脚腕被将奄奄一息的黑蛇用毒齿咬出了两个血洞,它倒是机灵。
看谢岚山的状态不对,临死也要拖他下水。
不慌不忙的谢岚山感知到他的蛊虫已经开始失控了。
它们包围着他,却不攻击他。
只是用对待黑蛇的震慑声响面对他。
似乎是在催促着被承诺的报酬。
“,你不是说我不会中毒吗?”
脑袋昏昏沉沉的,谢岚山抬手止住了虫群的失控。
它们并不想听话,可谢岚山身后的火焰又实在骇人。于是只能老老实实的服从。
这场注定烧不起的火焰,所威慑的从不只是黑蛇。
感觉自己又一次见到了大场面的:“……”
“宿主,我说的是您吃下不会中毒。”
“没说您被咬不会中毒。”
眸中的红意变得浓重,谢岚山懒得去掰扯那么多。
俯下身拎起还差一口气归西的黑蛇,轻快又冷漠的掰了两下就送它去见了阎王。
既然吃下不会中毒,那或许吃了它也就不会再被它的毒影响了。
额角一阵阵抽痛着,谢岚山完全分辨不清这是他在犯病还是被毒的实在受不住了。
反正心心念念的人不在,他便不顾形象的狠狠咬上了还温热的蛇躯。
脚腕的刺痛让他下意识就不想好好的站着,于是谢岚山缓慢的半跪下身,面向了焰火。
充盈在口腔的血腥味着实恶心。
黑蛇的鳞片与泛着灼烧感和苦涩味的毒素也一起被咽下。
蛇骨咯着唇舌,谢岚山转手不耐烦的拆开了缠在手腕处的带子。
随着他疯狂的动作,新的血液理所当然的就从伤口处重新涌出。
蛊是不见报酬不罢休的。
守信的喂着它们,它们就是最听话的利器。
啃了一小节后脑海中的幻觉果然消失了,谢岚山抬起头再窥见不到半分翠色。
蛇血在他的脸颊上糊着,恶心的他抬起手胡乱地擦了半天。
结果反倒是更糟糕了。
“……”
“谢岚山。”
站在木楼的石门右侧,滕忌说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心情。
他呢喃着把谢岚山这三个字说出口,又在谢岚山将要回头的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小蝎子正温顺的贴在他的掌心,不吵不闹。
不愧是谢岚山的蛊。
比雪松还要过分些。
不忠诚于谢岚山,反倒是完全听命于他这个外人。
“今天的事,你不要告诉谢岚山。”
“就当…我今夜睡了个彻底,一无所知。”
雪松在肩头缠着,似是被抽干了生机。
滕忌还在回想着谢岚山对着黑蛇下口的模样,竟真的有几分恐惧留存在心底。
他只看到了谢岚山的背影。
那道背影佝偻着,用双手抱着黑蛇的尸体。正对着他的是一堆簇起的火焰,烧的旺盛但迟迟不能扩开阵地。
脚下是形形色色的,没有完整样子的蛊虫,身上还沾着血液的同时朝着那可怖的背影嘶鸣。
像是一幅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图,与谢岚山平日的样子截然不同。
所以…这人接近他。
是为了雪松吗?
那野蛊是蛇蛊,可到底也不是从蛊窟中出来的。
蛊窟,是他们这些蛊师的根基。
除了雪松,没有蛇蛊能让主人拥有毒齿和鳞片。
从谢岚山喂养蛊虫的行为中窥见了他的疯癫,滕忌木讷地走回原本的位置。
绝望地护着雪松重新躺了回去。
所以,谢岚山之所以不嫌弃他的蛇相,是因为他本来就是要奔着蛇来的。
这还真是讽刺。
可雪松要是死了,他也就活不长了。
谢岚山清楚这事吗?还是说他压根不在乎。
被念叨的谢岚山什么都不清楚,他晃晃悠悠的从木楼上走下去。跟随他的蛊群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手上还握着黑蛇剩下的蛇骨,黑色透着金边的鳞片贴在手上他也没管。
他的蛊来源于他的进食,而使用自然用的也是他自己的血肉。
黑蛇难缠的要命,结束了一切的谢岚山感觉浑身都使不上力气。
每一步都走在云雾中,连呼吸都成了一件逐渐清晰的困难事。
随手把蛇骨丢进了身后的火海中,谢岚山抓着滕忌给他的银饰晃了又晃。
在他的动作下,掉出了一根小小的红木。
不知道这节红木到底有毒没毒,又是个什么用处。
谢岚山只知道这是老婆给的,而他现在亏空的厉害。
薄唇上满是干涸的血液,叼住的红木被轻轻咬开。
一股子纯净的药香就随着他的动作而扑向了口腔。
谢岚山仔细品味着,发现了红木的神奇。
虽说没有让他立刻恢复,但的确让他舒服了不少。
至少可以帮着他撑起脚步回去找老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