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脸色铁青,皇后亦是面色凝重。
凤凰自古以来便是太后、皇后的象征。如今凤凰暴毙,不就是在诅咒太后、皇后身死?
诅咒皇后也就罢了,若是诅咒太后,不就等同于诅咒大乾江山不稳?
隆庆帝面上阴云密布。
萧清云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喜色,面上却做出惶恐模样,战战兢兢跪地请罪,“父皇,儿臣不知为何会这样!自从擒得凤凰,它就一直活蹦乱跳,进食饮水一切正常,怎么会突然······定是有其他原因!”
隆庆帝吩咐,“传太医!”
太医院院首连忙离席上前——他是不通禽鸟医理的,但他唯恐触怒龙颜,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装模作样查验一番,“凤凰体魄康健,没有染病之象。”
隆庆帝脸色愈发阴沉——瑞鸟无病而亡,莫非真的预示灾祸将至?
“传国师!”
殿中所有人屏息凝神,唯恐发出一点声响触怒皇帝与太后。
不多时,一名身披大红云锦袈裟的老僧缓步入殿,对着御座上的隆庆帝合掌行礼,“阿弥陀佛。”
隆庆帝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还请国师推演此鸟暴毙的缘由。”
他已经不愿再称这只鸟为祥瑞。
国师就地盘膝而坐,闭目掐指,嘴里念念有词,半响后沉声开口,“瑞鸟暴毙是大凶之兆,意在警示陛下有扫把星现世。”
永安公主明显察觉到隆庆帝周身寒气陡增,心头一紧,下意识抱紧臂膀,侧头低声对秦令姒道,“阿姒,你听见没有,国师说有扫把星呢······阿姒,你笑什么?”
秦令姒抿平唇角,“公主看错了,臣女这是害怕。”
永安公主暗自腹诽——她虽不聪慧,却也不傻,难道会分不清害怕与高兴?
听闻有扫把星现世,隆庆帝整个人骤然绷紧,“国师能否推算出扫把星在何处?”
国师缓缓摇头,“扫把星妖术高深,老衲法力无法推算。”
隆庆帝面上刚要浮现失望之色,就听国师声音再度响起,“但能令凤凰这等上古神兽骤然暴毙,足见扫把星所在之地与凤凰极近,应当就在这座大殿之中。”
话音落下,满殿众人霎时人人自危——既害怕自己被安上扫把星的罪名,又害怕扫把星就在自己身旁,悄无声息拉开与旁人的距离。
隆庆帝目光冷冽,环视一圈——在座的人不是皇亲宗室便是朝中重臣,若是其中一个当真为扫把星,定会祸及大乾江山。
可他却不能将满殿的人尽数杀死。
隆庆帝眉头紧锁,脑中疯狂思索对策。
就在这时,国师再度开口,“老衲有一方法,能推算出扫把星真身,只是······”
国师欲言又止。
隆庆帝急道,“无论国师需要什么珍奇法器,朕都想方设法为国师寻来!”
“此扫把星妖力深厚,凡俗之力难以压制,唯有借助龙气方能破解。”
隆庆帝一怔,“如何借龙气?”
“需取陛下三滴指尖血。十指连心,指尖血可代替心头血,以真龙之气破解妖术,令扫把星现行!”
隆庆帝没有半分迟疑,当即应允。
内侍立刻捧着玉碗与银针上前,银针刺破隆庆帝食指指尖,三滴殷红血珠滴落在盛满水的玉碗里。
国师捧着玉碗,“老衲现在就去法坛做法。”
隆庆帝自然应允,不仅如此,还亲自率领文武百官走出大殿,立在宽阔丹陛阶上,目送国师登上法台。
这座法台足足十数米高,是先皇为历代国师做法祈求国运而筑。
国师身披大红云锦袈裟,立于法台之上,口诵经文,踏罡步斗。
秦令姒站在人群最后,唇角噙笑,看着国师走到供桌旁,拿起一卷黄纸疏文,就着烛火焚化。纸灰没有四散飘飞,而是全部落在另一只手端着的玉碗里。
“秦大小姐,你害不害怕?”
秦令姒回头,萧昭戈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他一身紫色亲王蟒袍,玉带束腰,金冠束发,衬得身姿挺拔,俊朗逼人。
自认为心如止水的秦令姒,都被他的风姿晃了神。
萧昭戈笑得张扬,“秦大小姐是不是也为本王的英姿倾倒?”
秦令姒不理他,“只要摄政王行事稳妥,我又有何可惧?”
萧昭戈俯身,凑到她耳畔,用只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今夜有雨雪,钦天监早已预判,可秦大小姐怎么会如此确定,今夜定会降下天雷?”
自然是她前世在白云庵亲耳听见的。
前世大年三十当夜,天雷滚滚降下,法台燃起大火,焚烧殆尽。
隆庆帝勃然大怒,迁怒不少官员,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官眷们争相奔赴寺庙祈福求安,白云庵自然也不例外。
秦令姒自然不能对萧昭戈说实话,只淡淡一笑,“因为我相信苍天有眼,见不得好人蒙冤,恶人逍遥。”
萧昭戈撇了撇嘴——小没良心的!
亏他为了给她出气,还在国师的袈裟僧鞋里动了手脚。
法台之下,玄尘大师悄悄看向人群。
萧昭戈的头微不可查一点。
玄尘大师就知道计划不变,闭上眼睛低声诵经。
就在这时,天边响起雷鸣,方才尚且清朗的夜空乌云翻涌,沉沉压向地面,平地狂风骤起,吹得国师袈裟猎猎翻飞。
国师昂首望天,高声诵道,“陛下勤于朝政,夙兴夜寐,不敢有半分懈怠。凤凰瑞鸟降世是上天对陛下的嘉奖。”
“奈何扫把星现世,戾气深重,克死瑞鸟。恳请上天垂怜苍生,明示贫僧扫把星真身!贫僧愿除此妖孽,护大乾永安!”
狂风卷着他的话音,伴随着轰隆雷声传入众人耳中,文武百官与女眷们面色紧张,仰头望向黑压压的天穹,屏息等候上天示警。
高台上的国师忽然浑身震颤,手手舞足蹈,高声呼喊,“取素帛来!”
七八名小沙弥快步上前,将预先备好的大幅素帛悬挂在法台木架上。
国师立在素帛前,边念佛偈边凌空比划,仿佛手中握着一支无形的笔,许久才停下动作,将玉碗中的水泼洒在素帛上。
水渍晕开,一道人影在素帛上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