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排车门打开。
下来一个穿着普通,面容和善的老太太。
紧接着,副驾驶上也下来一个穿金戴银的女人,伸手想要搀扶老太太。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你们在这等我吧。”老太太对着女人摆了摆手。
“妈……”女人想要说什么。
老太太已经独自一人,不紧不慢地迈上了台阶。
刚走到活动中心的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音乐声和整齐的脚步声、拍手声。
老太太的脚步一顿。
她侧耳倾听,脸上露出一丝欣赏和陶醉的表情。
这歌她没听过,但是真好听啊。
那种豪迈的劲儿,那种民族风,那种朗朗上口又带着蓬勃生命力的感觉。
“这又是“凤凰传说”的新歌吧?一定是,除了他们,谁还能写出这种歌”老太太自言自语道。
她没有立刻推门,就站在门口,静静地等着。
直到曲子结束,音乐停下,里面开始传来嘈杂的说话声时,老太太这才轻轻抬手,推向那扇关着的门。
……
活动中心里,音乐刚刚结束。
梧桐社的三十几号人刚跳完一遍,一个个大口喘着气,汗水淋漓。
赵玉梅擦了一把汗:“这一遍的感觉对了,明天就按照这个感觉来,准保没问题。”
阿宝站在最前面,“没毛病,就这样整,差不了。”
就在这时,活动中心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阳光斜斜地照射进来,一个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
梧桐社的众人停下交谈,看了过去。
聂姨离门口最近,一转头,正好看到了这位不速之客,她愣了下,“这位老姐姐,你是……?”
老太太没着急进门,目光在排练室里的三十几号人身上扫过,然后对着聂姨微笑着道:
“打扰你们排练了。我姓白,钱大富……是我三儿子。”
“钱大富”三个字一出来,排练室里“唰”的一下安静了。
原本站在一旁,正准备喝水的阿宝,浑身汗毛当时就竖起来了。
“啥玩意?那个钱总的妈?”
阿宝瞬间进入战斗状态,一个箭步就窜到了聂姨身前,手臂下意识地抬起,做出保护的动作,他两个豆大的小眼一瞪,
“钱大富的妈妈?你来干什么?你儿子前两天来找我们,被林叔弄了回去。怎么着,你们还不死心?今天换你亲自上门了?”
“阿宝,别这么没礼貌。”聂姨赶忙轻轻拍了一下阿宝的肩膀,“这位老姐姐不像来找茬的。”
白阿姨被阿宝这么质问,也没生气,反倒自嘲地笑了笑:
“没事,大妹子。他防着我也是应该的,本来就是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做错了事。”
“我今天过来,就是专程替他给各位当面道个歉的。”
道歉?
这下给所有人都整不会了。
之前他们弄了不少小动作,现在替儿子当面来道歉了?
他们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
真心的?还是有诈?
白阿姨似乎也看出了大家的疑惑和怀疑,她苦笑了一下,“要不大家听我讲个故事?”
“来这边,坐着聊吧。”聂姨把白阿姨让到了一旁的座位上。
白阿姨坐下后,缓缓开了口:
“大富是我的三儿子,我和他爹是当年下乡插队的时候认识的。那会儿是在东北,天寒地冻的,日子苦,只能自己找乐子。”
“我从小就爱蹦跶,喜欢跳舞,也闲不住,就参加了文艺宣传队。后来他爸也来了,一来二去,我们就看对眼了。”
“那时候,他特别支持我跳。说我跳起舞来特别有魅力。还说,等以后条件好了,一定要送我去正经的地方学一学。”
“后来,政策变了,他有了门路,被安排去了南方的一个刚起步的场子,机会难得,但离家很远。”
“他问我跟不跟他走。家里人都劝我别跟着去了,说留在老家,还能继续在文工团待着。跑那么远去外地,不稳妥。”
“可我想啊,两人既然在一起了,他在哪儿,家就在哪儿啊。跳舞……跳舞啥时候不能跳呢。”
活动中心很安静,大家都被白阿姨的故事,带到了那个年代。
白阿姨摇了摇头,可语气里没有丝毫的后悔,“我当时就把团里的关系辞了,收着小包袱就跟他上了南下的火车。”
“这一走,就是大半辈子。”
“从北到南,再从南到北,跟着他去过场子,摆过摊子,跑过运输,后来又开了个小厂子,终于是一点一点把家业攒了起来。”
“那时候是真忙啊,脚打后脑勺的忙。可每次闲下来,他爸都会想着我的爱好,跟我说,小兰啊,等咱俩忙完这段,就一起跳舞去吧。”
白阿姨的语气慢慢低了下来,“再后来,总算忙完了,日子也安稳了,孩子们也长大了。老头子,却病倒了。”
“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后来行动都只能靠轮椅了。他精神好的时候,就让我推着他,去家附近的广场,那里有一个广场舞跳得很好的舞团。”
“他会跟我说,小兰啊,你说当年你要是没跟我走,现在说不定都成舞蹈家了,在台上风光了。”
“跟着我,辛苦了大半辈子,苦没少吃,自己喜欢的事情全丢了,最后还要照顾我。”
白阿姨的眼圈微微开始泛红,“我就说他,胡扯什么呢?跟着你就是我最喜欢的事情。”
“再说了,跳舞啥时候不能跳?你看那些跳广场舞的,没上台,不也很开心?等你好起来,我带着你一起来跳!”
“他听了就笑,那感情好啊,就你这底子,就是跳广场舞,那也是最厉害的。要是有比赛,你肯定能拿个冠军回来。”
“说完,他又有些难过。可惜啊,我现在这样,拖累你了。”
活动中心里。
梧桐社的众人们,已经有人开始吸鼻子了。
“后来,他走了……”
白阿姨抬起手,用手背快速地擦了有一下眼角,“那时候,我感觉天都塌了,整天郁郁寡欢。”
“有一天,我那三儿子钱大富,突然跑过来跟我说,要给我弄一个华夏的全国广场舞大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