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还没到营业期。
只有台下零星坐着的几个像是老板朋友或是熟客的男男女女。
他们喝着啤酒,随意的闲聊着。
老板是个扎着脏辫,手臂满是纹身的中年人。
正在吧台擦拭着酒杯。
看到顾凡和简小鱼二人,他并没有停下手头的工作。
只是抬了抬头,示意一下:“小鱼?稀客啊。拍嘢?(拍东西?)”
简小鱼有些熟络地笑着回应:
“系啊,阿kim。带我朋友嚟揾下灵感。(是啊,Kim哥。带我朋友来找找灵感。)”
“今日边个band(乐队)啊?”
叫Kim哥的老板看了一眼顾凡身后的摄影机,答道:
“‘雾港’,几个后生仔女,玩啲自赏(Shoegaze)同迷幻混粤语词,几有谂法。
(几个年轻人,玩点自赏和迷幻混粤语词,挺有想法。)”
“方不方便听一下啊,阿Kim”简小鱼问道。
Kim哥无所谓地耸耸肩:“随便坐,唔好太阻住就得。(随便坐,别太妨碍就行。)”
两人在角落寻了个位置坐下。
很快,这个叫“雾港”的乐队,就开始了试演。
舞台没有太多的灯光,只有几束冷色调的光打在乐手身上。
主唱的女孩,声音空灵又带着点慵懒。
唱的歌词模糊又意象化。
音乐风格是西化的,但演唱的语言和旋律又带着明显的本土气息。
顾凡依旧是闭上眼睛,让自己尽量的沉浸到他们的音乐中去。
现场的体验和唱片店戴耳机完全不同。
在现场,顾凡能更直观的感受到低频的震动。
顾凡认真的听着,不时的点头表示欣赏。
演出休息时间,简小鱼介绍道:“像这样的乐队,‘回音壁’还有很多。”
“有玩后朋的,有些玩电子实验的,他们也都尝试过用粤语填词。”
“探索新的可能性。”
话刚说完。
台上又上去一个玩单人电子音乐的。
他靠着笔记本、控制器和各种效果器,现场编了一首氛围电子乐。
采样一段老粤语电影的独白,效果也很不错。
几首歌唱完,顾凡睁开眼睛。
期间,简小鱼一直留意着顾凡的神色。
看到他睁开了眼睛,立刻有些忐忑的问道:“怎么样,凡哥,这次行吗?”
顾凡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这些地方的音乐都很好,让我了解了不同时代人的粤语歌。”
“旧唱片店像是凝固的历史,Livehouse是鲜活的当下。”
“但是我总感觉跟他们隔了一层玻璃,我看得到他们的美,但是我触碰不到。”
“或许我们,要更深切的体会一下‘港湾’人的生活?”
晚上7点。
顾凡和简小鱼离开“回声壁”Livehouse。
依旧毫无头绪。
【倒计时:63:07:41】
江南古镇——
计划中的古镇采风,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夜雨打乱。
也恰恰是这一场不期而至的夜雨,给了林薇和沈妍希一份意料之外的灵感。
或许,在江南,最好的安排从来不是精密的计划和刻意的寻找。
就像你也不知道,会在哪个转角,邂逅那位撑着油纸伞,白衣素裙的姑娘。
“这雨……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吧,咱们的行程怎么办?”
一袭烟青色长裙的沈妍希,望着篷外绵密的雨,显得有点焦急和无奈。
王牌作曲人林薇,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中式衬衫,搭配一条垂坠感十足的阔腿黑裤。
她整个人倒显得很淡定:
“小希,不要着急,既来之,则安之。”
“你听,这雨声……好有层次。”
此时,乌篷船被船家,划到了一座拱桥的桥洞下。
这个桥洞就像一个天然的扩音器。
把好多平时听不到的声音,送到了她们的耳朵里。
听了林薇的话,沈妍希按耐住情绪,闭上眼睛。
她优秀的音乐听感,在此发挥了作用。
雨砸落在头顶老石桥上的声音。
落在两边的河面的沙沙声。
还有敲在船篷上,带着一点清脆的“嗒嗒”声。
各种声音混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船夫大叔,也是个性情中人。
看着雨一时半会停不下来,干脆从怀里摸出一支短短的竹笛。
凑到嘴边,吹了起来。
曲子很简单,就是江南水乡常见的小调。
笛音清凉婉转,一下穿透了嘈杂的雨声。
在这雨夜桥洞,飘摇小船的环境里,吹出了独属江南的风味。
沈妍希猛地张开眼睛,她眼睛一亮,“薇姐,这感觉……?”
林薇没有立刻回答,她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敲着。
仿佛在弹在了一把无形的琴上。
雨水、笛声、乌篷船,在她脑海中碰撞。
过了一会,她睁开双眼,眸子里闪着光:“我好像有旋律了。”
沈妍希闻言,赶紧打开手机,准备记录下来。
林薇嘴唇微张,一段很有江南韵味的哼唱,从喉间流淌出来。
没有具体歌词,却完美的缠绕着笛声,又融进了雨声。
仿佛这旋律,本就是这雨夜的一部分。
林薇打开手机备忘录。
她在备忘录上敲打出这首歌的名字。
《困雨》……
【一场不期而遇的雨,成就一段美好的旋律】
【我滴妈……我鸡皮疙瘩起来了,这一段,剧本都不敢这么写吧。】
【这就是江南的声音,在北方的我,想家了。】
【《困雨》这名字有点意思啊,困住雨,还是被雨困住的人?】
【这是目前第二支队伍,做出作品了吧。】
【林薇,神了,未来一定会成为新的大师级!。】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终于减小。
船家收起了笛子,摇起了橹,乌篷船踏上归途。
回到酒店的林薇和沈妍希不敢耽搁。
她们立刻投入工作。
林薇在电脑上处理音频素材,构建编曲,打磨歌词。
很快,一首充满了江南夜雨气息的dEmo,悄然成型。
有时候最好的东西,不是你费尽心机去“找”来的。
而是当你放下浮躁,做好准备时,它自会主动向你“奔赴”而来。
而这,可能就是“江南”,送给懂得聆听他的人。
最浪漫的礼物……
距离溯源结束:
【倒计时:61:02:39】
此时“港湾”夜色渐浓。
暂时还无收获的顾凡和简小鱼。
来到了港湾的地标景点——星光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