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三十三章：前路
宗主走后的第二天，周元道的伤好了大半。
沈长河把师父从干草堆上扶起来，靠在墙上。周元道的脸色还有些白，但呼吸平稳了，说话也不喘了。他看着沈长河，看了很久，像要把这个人从头到脚再看一遍。
“你长大了。”他说。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说完，自己先笑了。
沈长河没有说话。他蹲在师父身边，把粥递过去。粥是早上熬的，白米粥，里面加了几片灵药叶子——从体内世界采的，青山帮他把灵药递出来，他在柴房门口架了个小灶，熬了一个时辰。周元道喝了一口，停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好喝吗？”沈长河问。
“好喝。”周元道说，“比你以前熬的好。”
沈长河没有说话。以前他不会熬粥。以前他只会吃师父送来的饭，不会煮，不会炒，连水都不会烧。这一个月他学会了很多东西。
周元道喝完粥，把碗放在地上，看着他。“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沈长河沉默了一下。“等你伤好了。”
周元道摇了摇头。“我的伤不碍事。你留在这里，一天也是留，两天也是留。留得越久，越走不了。”
沈长河没有说话。他知道师父说得对。他留在这里，每天看着灵田，看着松树林，看着那块碎了的石碑。他以为自己是在等师父伤好，其实是在等自己舍得走。
“明天。”他说。
周元道点了点头。“明天就明天。”
沈长河低下头。他想起昨天的事。宗主来了，说了那些话。他想起更早的事。丹田碎了，悬崖边上的小草，那颗带血的石子，体内灰蒙蒙的空间。他想起青山，想起灵药，想起开天拳。一个月，他走了别人几年的路。但这条路走到头了。青云宗没有他的地方了。
“师父，你呢？”
“我？”周元道笑了，“我还能去哪？灵田还要管，灵药还要种。我在这待了三十年，走不了了。”
沈长河没有说话。他知道师父说的是实话。周元道不是修士，是杂役。他的根在这片灵田里，在这几排灵药上，在这间小院子里。他拔不出来。
“我会回来的。”沈长河说。
周元道看着他，那双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我知道。”
沈长河没有再说话。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站了一会儿，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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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内世界里，青山坐在小芽旁边，看着那片灵田。灵药长得很好，最高的那棵已经比沈长河还高了，茎干粗得像小孩的手臂，叶子绿得发亮。溪水边那九棵老芽已经结了小果子，青青的，硬硬的，藏在叶子下面。
沈长河盘腿坐在小芽旁边，闭上眼睛，开始呼吸吐纳。以前他修炼，只是把意识沉进来，看着世界自己长。但青山说得对，世界不能只靠自己长。它需要灵气，需要资源，需要他主动去养。
他试着引导灵气。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穿过空间的边界，汇聚到小芽周围。小芽的五片叶子轻轻摇晃，像是在回应他。他又引导了一部分灵气去灵田，灵药的叶子更绿了。又引了一部分去溪水，水流快了一些，鱼在水里游得更欢了。
“你在做什么？”青山问。
“在养世界。”沈长河睁开眼睛，“以前我只会等。等它自己长。但它不能只靠自己。”
青山看着他。“你终于想明白了。”
“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但我不能说。”青山说，“有些事，得自己悟。”
沈长河没有说话。他站起来，从怀里掏出几块灵石。这是周元道给他的，一共七块，下品灵石，够他吃半个月。他拿起一块，握在手心里，把意识沉入灵石内部。
灵石里有灵气，很浓，比空气中的灵气浓十倍不止。他用意念引导灵石中的灵气，把它引向体内世界。灵气从掌心流入，穿过经脉，汇入那片灰蒙蒙的空间。小芽的叶子剧烈摇晃起来，像饿了很久的人终于吃到了东西。灵田里的灵药也在抖，叶子绿得发亮，茎干粗了一圈。
一块灵石用完，变成灰色的粉末，从他指缝里漏下去。
沈长河睁开眼睛，看着手里的粉末。一块下品灵石，够他修炼半个时辰。但刚才他只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把灵石里的灵气全部引进了体内世界。小芽长高了一寸，灵田里的灵药也长了一截。
“太快了。”青山说，“你的世界需要灵气，但它吃不了这么快。你一下子喂太多，它会撑坏。”
沈长河愣了一下。“撑坏？”
“就像人吃饭，一口一口吃。你一下子塞进去一锅，胃受不了。”
沈长河沉默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粉末，又看了看剩下的六块灵石。他不能一下子全用掉。他需要慢慢来，一天用一块，或者两天用一块。让世界慢慢吸收，慢慢长。
他又拿起一块灵石，握在手心里，慢慢地引导灵气。这一次他放慢了速度，一丝一丝地引。灵气从灵石里流出来，穿过他的掌心，汇入体内世界。小芽的叶子轻轻摇晃，不像刚才那样剧烈，但很稳。灵田里的灵药也在长，慢，但稳。
一块灵石用完，他用了半个时辰。小芽长了一点点，灵药也长了一点点。不多，但稳。
“这样才对。”青山说。
沈长河没有说话。他把剩下的五块灵石收好，站起来，看着这片世界。方圆一里，一座小山，一条小溪，一片灵田，一棵老芽。和他刚来的时候比，大了很多，好了很多。但他知道，这还不够。世界要长，需要灵气，需要资源，需要他主动去养。他不能只等。
他退出体内空间，睁开眼睛。窗外天快黑了，月亮还没有出来。他坐在干草堆上，看着手里的灵石。六块。够他用六天。六天之后，他需要更多的灵石。他需要去挣，去采药，去打猎，去做一切能换到灵石的事。
他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入体内。世界在等他。山在长，水在流，灵药在开花。他蹲在小溪边，看着水流。一滴，两滴，三滴。很慢，很稳。像他的世界，像他的修炼。他不能急，也不能等。他要一步一步地走，一口一口地喂。
他睁开眼睛。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很细的一弯，挂在松树林上面。他看着那弯月亮，看了很久。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呼吸吐纳。他主动引导灵气，一丝一丝地，喂给世界。他在长。世界也在长。
体内世界里，青山站在小芽旁边，看着那个光点。光点凝成一团，比昨天更亮，更稳。山还在，水还在，灵药还在。世界在等他。他也该走了。
第二天一早，沈长河起来的时候，青山已经站在院子里了。他靠着那棵老槐树，嘴里嚼着一根草茎。
“想好了？”青山问。
“想好了。”
“去哪？”
沈长河看着远处的山。“不知道。但往前走，总会到什么地方的。到了那里，找活干，挣灵石，养世界。”
青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倒是想得明白。”
“不是想得明白。”沈长河说，“是走一步看一步。走不到的地方，想了也没用。”
青山没有再说话。他靠着老槐树，看着远处的山。
沈长河走进柴房，盘腿坐在干草堆上。他把意识沉入体内。世界在等他。山在长，水在流，灵药在开花。他拿起一块灵石，握在手心里，慢慢地引导灵气。一丝一丝地，喂给世界。他在长。世界也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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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