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芽破土的第三日，沈长河发现了一件事。
傍晚，他把意识沉入体内，蹲在小溪边看那棵亲手种下的灵药。两片嫩叶比刚出土时大了一圈，嫩绿色，在灰蒙蒙的光线下微微发亮。他又去看那棵老芽——五片叶子，巴掌大，立在小山东侧，不增不减。
两棵芽，隔着一条小溪。老芽靠灵气活着，沉稳，安静。新芽靠溪水养着，三天就长出了第三片叶子。
“青山。”他叫了一声。
青山从空间另一头走过来。这些天青山也在里面修炼，说这里的灵气比外面浓，恢复得更快。他的伤已经好全了，修为也恢复了七八成，不再像刚来时那样苍白。
“你看。”沈长河指着新芽，“这棵是不是太快了？”
青山蹲下看了看。“是快。外面的灵药，七天发芽，半个月才长这么大。”
“为什么？”
青山走到溪边，捧了一捧水。“你试试这水。”
沈长河把意识沉入水中。以前他只觉着凉，没细察过。这一次他静下心来，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水流上——
水里有什么东西。
不是灵气。灵气是流动的、弥漫的、无处不在的，像空气，像风。水里的东西不一样。它更重，更沉，像是有实质。它不流动，它渗透。它渗进泥土里，被根须吸收，顺着茎干往上，送到叶片的每一个角落。那棵新芽轻轻晃了一下——不是风吹的，是它自己在动。像一个人喝了一口水，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沈长河睁开眼睛。“水里有东西。”
“溪水养芽。”青山说，“你种在溪边的这棵，比那边那棵长得快。”
沈长河转头去看老芽。五片叶子，稳稳当当的，没有新芽那种一天一个样的劲头。老芽靠灵气活着，新芽靠溪水长大。一个是不死，一个是生长。活着和生长，原来不是一回事。
他捧了一捧水，浇在老芽根部。老芽的五片叶子晃了一下，沉稳的，满足的。像一个人喝了一口好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它也喜欢。”青山说。
沈长河走到小溪源头。水从石缝里渗出来，一滴，两滴，三滴。很慢，很稳。他蹲下来，盯着那道石缝看了很久。水是从哪里来的？山里面？还是更深的什么地方？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水一直在流，从他有这片空间的那天起，就没有停过。
一天下来，这些水滴刚好积满一个小水洼。浇一棵芽够了，浇两棵也够了。
“不够。”他说。
“不够。”青山说。
沈长河没有接话。他蹲在源头，看着那一滴一滴渗出来的水。每一滴都是世界的一次呼吸。慢，但稳。像时间，像生长，像他这一个多月走过的每一步。他忽然不急了。水不够，就等水。等水够了，再种。等种子发芽，等芽长大，等花开，等结果。等不是什么都不做，等是做一切能做的事，然后等。
“那就慢慢来。”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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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沈长河没有修炼。他蹲在小溪边，看着水流。一滴，两滴，三滴。水从石缝里渗出来，沿着碎石往下淌，汇成溪流，流过新芽的根部，流向空间深处。水声很轻，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他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觉得安心。
他看了一夜。
体内世界里没有白天和黑夜，只有灰蒙蒙的光。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个时辰，也许两个。他只知道水一直在流，芽一直在长，空间一直在呼吸。这片空间不需要他做什么，它自己在长。像种子，像树，像所有活着的东西。
天亮的时候，他退出体内空间，推开柴房门。晨雾还没有散，院子里的石板湿漉漉的，泛着青光。青山已经站在院子里了，靠着那棵老槐树，手里拿着一根草茎，在嘴里嚼着。
“今天练什么？”沈长河问。
“先别练。”青山说，“你师父给的种子，你只种了一粒。剩下的呢？”
沈长河摸了摸怀里的小布包。周元道给了他十二粒种子，用了一粒，还有十一粒。
“都种上。”
“种在哪？”
“溪水边上。那里长得快。”
“水够吗？”
“不够。但够种几棵。剩下的等水多了再种。”
青山点了点头。“行。”
沈长河回到柴房，盘腿坐在干草堆上，把意识沉入体内。小溪边，他找了一块平整的地，蹲下来，把十一粒种子一粒一粒埋进土里。加上之前那棵，一共十二粒。排成一排，每粒隔着半步。泥土很干，硬邦邦的，他把种子按进去的时候，指尖磨得生疼。但他没有停。一粒，两粒，三粒……十一粒，全部埋好。
然后用意念引溪水过来，浇在每一粒种子上。水不多，每一粒只能分到几滴。但够了。种子不需要太多水，只需要一点点，告诉它这里可以活。
沈长河看着那一排湿润的泥土。种子在下面，看不到。但他知道它们在。在黑暗中，在等着。等水，等温度，等时间。像他当初在柴房里等一样。
他站起来，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溪水的潮气，有泥土的腥香，有那棵老芽散发出的、淡淡的灵气。这片空间活了。不是他在养它，是它在养自己。他只是一个种种子的人，一个等的人。
退出体内空间的时候，窗外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晨雾散了，院子里的石板干了。青山还靠着那棵槐树，草茎已经嚼烂了，吐在地上。
“种完了？”他问。
“种完了。”
“等吧。”
“嗯。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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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