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看着你,好像知道台上那个人是妈妈。”
陆靳晏的话刚落,怀里的星澄便拱了拱脑袋,小嘴隔着衣料急切地蹭了两下。
马小旦脸上的笑还没完全展开,胸口先泛起一阵熟悉的胀意。
“她饿了。”
后台人来人往,工作人员正收拾宣传物料,门外还有读者等着签名。她抱紧孩子,压低声音:“休息室还能用吗?我先喂她。”
独立休息室就在走廊尽头。
门一关,外面的脚步和议论被隔去大半。马小旦坐到沙发上,解开哺乳衣,让星澄含住。
小家伙饿得急,两只手抵着她的胸口,用力吸了几下。
没有吞咽声。
星澄松开嘴,皱着小脸哼了两声,又急急含回去。反复几次后,她的耐心彻底耗尽,细嫩的脸颊涨得通红,哭声一下撞满整个房间。
“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马小旦换了一侧。
依旧没有。
孩子越吸越急,小腿在包被里乱蹬,哭声尖得像细针,一下下扎进她耳膜。马小旦额头冒出汗,衣领也被星澄抓得歪到一边。
“你先别急。”陆靳晏俯身托住女儿的后颈,“让我看看。”
“她吃不到!”
这四个字出口,马小旦的眼泪跟着砸了下来。
她又挤了一下,指腹下只有发紧的胀痛,乳汁却迟迟没有出来。星澄闻得到奶味,哭得愈发撕心裂肺。
“明明出门前还有的……怎么会没有了?”
陆靳晏摸过孩子后颈,确认体温正常,又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上次喂奶两个半小时,先回家。车上有备用奶,必要时可以过渡。”
“她不肯喝奶瓶,你又不是不知道!”
哭声、燥热和路演后尚未退去的亢奋搅在一起,马小旦胸口堵得发疼。她低头看见女儿张着嘴找奶,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彻底断了。
“怎么办?她饿了,我没奶了……”
“看着我。”
陆靳晏托住她的脸,让她从孩子哭红的小脸上移开视线。
男人的掌心微凉,指腹压在她湿漉漉的眼角,语调没有半点乱。
“不是没奶。你今天太累,精神持续紧绷,可能影响了泌乳反射。先让身体放松下来,明白吗?”
马小旦张着嘴,呼吸又快又浅,胸口随着抽噎剧烈起伏。
陆靳晏把星澄交给跟来的马妈,拿薄毯裹好孩子:“妈,您先抱她走一走。车里的备用奶拿过来,温度不要超过四十度。”
马妈心疼得额头都冒了汗,抱着外孙女在房间另一侧轻声哄。
陆靳晏倒来温水,递到马小旦唇边:“喝几口。”
杯沿碰到牙齿,发出细微的磕响。
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她才发现自己从活动开始到现在,竟然只喝了小半瓶水。
返程的车开得很稳。
马小旦靠在后排,星澄暂时喝了不到三十毫升备用奶,哭声总算弱下来。可孩子湿漉漉的眼睫每颤一下,她心里就跟着拧紧一圈。
一进家门,陆靳晏便去洗手。
温毛巾很快敷上来,热度隔着皮肤缓慢渗入。马小旦靠在床头,肩膀仍绷得发硬,眼泪沿着鼻尖往下掉。
“是不是我不该去路演?”她盯着怀里的星澄,“我就离开几个小时,连奶都喂不出来。我这个妈妈是不是特别没用?”
“谁规定当了妈妈,身体就必须永远按计划运行?”
陆靳晏坐在床边,先检查乳房有无明显红肿和异常硬结,又用手背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
“没有发热,也不像急性炎症。更像疲劳和情绪导致的暂时性分泌减少。”
“可她饿。”
“她刚补充过一点,现在很安全。”
毛巾温度降下来后,他重新换了一条。
湿热的水汽贴着皮肤散开,带着淡淡的皂角气味。陆靳晏的手掌避开敏感部位,从外围向乳晕方向缓慢推按,力道轻得近乎谨慎。
刚碰到发胀的位置,马小旦疼得吸了口凉气。
“这里?”
“有一点硬。”
“不能用力揉。”陆靳晏放缓动作,“疼就告诉我。”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手下的位置,没有半分暧昧,只有医生面对症状时的专注。
可越是这样,马小旦越委屈。
“我今天在台上还说,成为妈妈不会让我丢掉自己。结果一下台,连最基本的喂奶都做不好……”
“喂奶不是考试。”
男人用拇指轻轻按过发紧处,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肩背。
“乳汁多少也不是衡量母亲合不合格的标准。星澄需要你,指的是需要你这个人,不是只需要你的奶。”
哭声渐渐停了。
马小旦偏头看去,星澄正窝在马妈怀里,小嘴仍不安地动着。
那副样子让她鼻腔再次发酸。
“放松肩膀。”陆靳晏把她的手按到自己胸口,“跟着我的节奏呼吸。别盯着有没有奶,也别逼自己。”
掌心下,男人的心跳稳定有力。
一下。
又一下。
她闭上眼,努力将呼吸拉长。路演现场刺眼的灯光、观众的尖叫和孩子方才尖锐的哭声,终于从脑海里慢慢退开。
热敷换到第三次时,胀痛的位置松了一些。
陆靳晏调整按摩方向,指腹刚推过乳晕边缘,一滴乳白色液体便渗了出来。
马小旦怔怔看着,连眼泪都忘了擦。
紧接着,又是一滴。
“有了!”
马妈抱着孩子快步过来,鞋底擦过地板,发出急促的轻响。
陆靳晏拿干净纱布擦过溢出的乳汁,确认流出顺畅,才把星澄抱回母亲怀里:“让她重新试试,含接要深一点。”
小家伙刚靠近便张嘴含住。
吸吮几下后,轻微而规律的吞咽声终于响了起来。
咕咚。
咕咚。
这声音并不大,马小旦却像听见了天底下最让人安心的动静。她整个人软进靠枕,眼泪无声地往下流,嘴角却一点点弯起来。
“她吃到了……”
陆靳晏抽出纸巾,替她擦过脸颊:“只是暂时受影响,不要自己吓自己。”
星澄吃得又急又香,小手还抓着母亲的衣襟。马小旦摸着女儿柔软的头发,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回胸腔。
等孩子吃饱睡去,她的睡衣已经被汗浸湿一层。
陆靳晏扶她躺下,把温水放在床头,又重新检查了一遍乳房的胀痛情况。
“今晚观察体温。如果出现明显红肿、持续疼痛或者发热,立刻处理。”
马小旦疲惫得眼睛都睁不开,仍伸手抓住他的袖口:“那路演……”
“以后不接这种高强度活动了。”
陆靳晏替她拉好被子,纸巾轻轻按去她眼尾残存的水痕。
“你的身体承受不了。宣传可以调整,健康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凌晨两点,马小旦迷迷糊糊醒了一次。
床头灯只亮着最暗的一档。陆靳晏靠坐在旁边,一只手还搭在她胸口上方,隔着睡衣确认有无异常肿胀。
凌晨四点,他又醒来检查了一次。
等天色泛出微白,马小旦睁开眼,看见他靠着床头浅眠,眉心仍压着一道没有松开的折痕。
男人的手还护在她身上,眼底全是青黑色的疲惫。
她的心一阵阵抽痛。
这个男人为她付出的,永远比她看到的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