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楚音重新推开时，外面的欢呼已经低了许多。
碎裂的青砖还没来得及更换，空气中残留着金色法则消散后的焦灼气味。几名弟子蹲在广场边缘，正用玉瓶收集落下的灰尘，神情认真得像在捡什么稀世珍宝。
楚音脚步停了一下。
“那东西没用，扫了吧。”
几名弟子闻声起身，望向她的目光却比先前更加灼热。方才那道上界投影压得元婴长老都直不起腰，师尊只用了三息，连它留下的灰都不肯多看一眼。
这是什么境界？
他们不敢想！
楚音被看得后背发紧，面上依旧平静，只抬手点了几个人。
“顾衍、沈无渊、姜陵、白鹤卿，还有裴元道，议事殿。”
走出几步，她又转过身，把正抱着阿白脖子的小年也叫上。
“你带小金过来。”
一刻钟后，议事殿大门封闭。
裴元道亲手启动隔音阵，十余层符纹沿着梁柱蔓延，把窗外最后一丝喧闹隔绝。桌上的热茶无人去碰，白雾飘到半空，便被众人身上尚未收敛的灵压搅散。
楚音坐在主位，眼前悬着只有她能看见的星空面板。
【当前信任度：四百八十五。】
【第一阶段战力：大乘零名，化神两名。】
阿白算一名，顾衍算一名。
冷无霜尚未突破，也没有正式站到浮云宗这边。至于信任度，普通弟子的崇敬已经接近饱和，继续留在宗门接受欢呼，涨得还没花得快。
必须把浮云宗的影响推向四域。
还得让那些身居高位的老家伙亲眼看见，上界真的会杀下来！
“上界这次送来的是探针，下一次来的东西，只会更强。”
楚音指尖点在桌面，茶盏中的水纹一圈圈散开，“靠浮云宗独守山门，守不住整个下界。本座需要所有人的敬畏之心，以此汇聚下界气运，对抗上界。”
裴元道喉结滚动，执笔的手停在玉简上。
汇聚众生敬畏，对抗上界法则！
原来宗主抹除探针后立刻召集他们，是要把整个修仙界都变成棋盘！
“请宗主下令。”裴元道压住翻涌气血，笔尖重重落下。
楚音看向顾衍。
“你去北域。”
一枚浮云令牌从桌面滑过，被顾衍稳稳接住。
“北域宗门常年封闭，对外界消息最为排斥。你以化神修为巡视各宗，让他们看清浮云宗如今的实力。”
说到这里，楚音目光落在他右臂。
“你的剑骨需要更多天外陨铁。北域曾有过天火坠落的记载，沿途查找碎片，发现后不要贸然融合，先送回宗门确认。”
顾衍指腹擦过令牌边缘，剑骨传出细微低鸣。
“弟子领命。若有人拒绝呢？”
“让他清醒，别弄死。”
楚音端起茶杯遮住唇角。北域那些老修士活了上千年，嘴肯定一个比一个硬。顾衍这一趟，与其说是游说，不如说是带剑上门讲道理。
“弟子明白。”
顾衍将令牌收入怀中。师尊只要求留命，显然早已料到有人会出言不逊。
那便打到对方听懂为止。
楚音转向沈无渊与姜陵，将另一枚情报玉简推到二人面前。
“你们去东域，接管天机阁遗留的最后几个站点。那里有些人仍认旧主，不肯向浮云宗交账。”
沈无渊扫过玉简中的名字，掌边黑雾舔过桌角。
“不肯交的，我会让他们开口。”
“先讲理。”楚音瞥了他一眼，“还不听，再由你处理。姜陵负责核对站点库藏，别让他把能用的人全埋了。”
姜陵闻言，把玉简从沈无渊手中抽走。
“师尊放心，我会带足安神丹。”
沈无渊侧过脸，“给谁吃？”
“给那些被你问话的人。”
桌边响起两声压得极低的闷笑，凝滞气氛松动些许。
楚音屈指敲了敲桌面，把他们的注意拉回来。
“情报站接管后，以浮云宗名义向东域各宗传讯。告诉他们，上界强开飞升通道，下界已没有任何宗门能独善其身。”
她把声音压低几分。
“愿意共同抵御者，浮云宗提供庇护。暗中投靠上界、试图出卖同道换取飞升名额者，名单送回来。”
灯火轻轻晃动，沈无渊唇边那点散漫彻底消失。
“一个都不会漏。”
白鹤卿面前，天命簿已经自行翻开。
楚音看向他时，纸面上正浮现四域山河的模糊轮廓。
“你留守宗门，梳理全修仙界因果脉络。重点查上界探针出现前后，有哪些人的命线发生异常。”
白鹤卿用布条缠住推演时裂开的指尖，“师尊怀疑，上界已在下界埋下接应之人？”
“上界既能投下一根针，就能投下更多东西。”
楚音想起曾被神秘势力救走的秦墨，胃里泛起一阵凉意，“找出命线最薄弱、最容易被操控的节点。只标记，不要独自追查。”
“弟子谨记。”
任务分派完，众人的视线落到小年身上。
小年坐得笔直，小金从她袖口探出脑袋，两只爪子还抱着半颗灵果。阿白趴在她脚边，尾巴铺了满地，寒气把桌腿冻出一层白霜。
楚音看着这一大两小，语气郑重。
“小年，你带阿白和小金搜查宗门周边三百里。灵矿、药谷、废弃洞府，只要有灵力波动都记下来。”
小年眼睛亮起，连忙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地图。
“师尊，小金刚才说后山地下也有香味，它能不能先挖？”
楚音想起自己差点被顾衍一剑劈开的后山，额角轻跳。
“离建筑远点。挖到阵基，裴元道会找你算账。”
小金把灵果往嘴里一塞，抱紧小年的袖子，装作什么都没听懂。
裴元道看着写满整枚玉简的部署，掌心已经渗出汗。
北域立威，东域布告，宗门推演，再加上地毯式搜寻资源。几道命令落下，浮云宗积攒至今的人脉、战力、情报与灵兽能力全部被调动起来。
这哪里是在应对一次试探？
宗主分明在为一场席卷两界的战争提前落子！
“今夜便出发。”
楚音起身，衣摆擦过座椅，“上界不会留给我们太多时间。各自遇到无法处理的情况，立刻传讯，别逞强。”
众人同时起身行礼。
阵法撤去，大门开启，混着草木气息的冷风灌入殿内。顾衍最先离开，沈无渊和姜陵一边核对情报名册，一边跟了出去。
小年抱起小金，招呼阿白直奔后山。
白鹤卿捧着天命簿走到门口，又被楚音叫回去塞了瓶补血丹。他低头看着瓶身，郑重收入袖中，这才离去。
很快，殿里只剩裴元道还在整理玉简。
楚音看着那张重新显现的战力名单，指尖在冷无霜灰暗的名字上停了许久。
“裴元道，你留下。”
正要退出去的裴元道立刻转身。
桌上的烛火发出一声轻爆，楚音隔着尚未散尽的茶雾望向他。
“冷无霜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