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小师叔做主！”
“求浮云宗收留！”
“山下出大事了！”
楚音刚踏下飞舟，迎面便被数百名修士围了个水泄不通。
最前方的修士穿着各色宗门服饰，身上灵力波动从金丹初期到元婴后期不等。可此刻，他们一个个灰头土脸，手里还抱着扫帚、木桶和抹布。
楚音低头看了看脚边。
一名金丹修士正跪在地上擦石阶，擦得满头大汗。听见动静后，他抬起脸，露出一个拘谨的笑容。
“前辈，您回来了。”
楚音看向裴元道。
“这是怎么回事？”
裴元道抱着一摞登记玉简，眼下乌青，衣摆上还沾着灰。他张了张嘴，似乎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旁边一名外门弟子抢先喊道：“宗主，都是裴长老安排的！这些人说要来浮云宗交流学习，结果来了以后主动要求从外门做起！”
“他们都是谁？”
楚音看向那群抱着扫帚的修士。
一名身穿赤袍的青年立刻站直，扫帚杆在他掌心发出轻响。
“晚辈是烈阳宗首席弟子，韩烈，金丹后期。愿入浮云宗外门，学习贵宗的修行法门！”
“晚辈是玄水宫首席，柳清，金丹中期，擅长水法。贵宗的灵田缺不缺人？晚辈可以负责浇水。”
“晚辈是天剑山首席剑修，周牧，金丹后期。听闻浮云宗扫地也能悟道，愿从洒扫开始！”
一句接一句，声音越来越响。
楚音的耳朵被震得发麻。
她看向人群后方，那里已经堆满了行李。有人挑着灵米，有人扛着药材，还有几名宗门长老站在山门外，恭恭敬敬地等候。
“他们为什么都来扫地？”
裴元道苦笑着翻开玉简。
“自从您带回天机阁遗产，裴长老又将其中一部分资源分给各峰，宗门灵脉浓度翻了三倍。如今内门弟子闭关率超过九成，外门弟子全在抢灵田和丹房的位置。”
他指向广场尽头。
那里立着一块巨大的木牌，上面写着一行字：
浮云宗外门岗位竞争规则。
扫地，每日可得下品灵石一枚。
挑水，每日可得下品灵石两枚。
灵田除虫，每月可获凝气丹三枚。
丹房烧火，优先获得废丹研究资格。
楚音看着那块木牌，嘴角抽了一下。
“谁定的？”
“姜陵。”
裴元道指向远处。
丹房外，姜陵正抱着一只登记簿，面无表情地审查几十名排队弟子。每当有人灵根不合格，他便抬手指向另一条队伍。
“想烧火的去东侧。想试药的签生死契。想偷师的，先把药园三百亩灵草认全。”
那群弟子连忙点头，神情比拜师还认真。
楚音还没来得及说话，后山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山石滚落，尘土冲上半空。
紧接着，一道黑影从烟尘中飞出，撞断三棵古树，最后重重砸进水池。
池水冲起数丈高。
沈无渊踩着池边石栏缓缓走来，黑袍上沾着几片碎叶。他身后，五名金丹修士鼻青脸肿地爬出土坑，手脚并用地抓住兵器。
“沈道友，再来一次！”
“方才那道煞气转折太快，晚辈没有看清！”
“可否把威力提升到元婴层次？我们想感受真正的杀伐之意！”
沈无渊停下脚步，眉心压出一道浅痕。
“你们刚才差点死了。”
赤袍青年从池子里爬出来，吐掉嘴里的水草，眼睛反而亮得吓人。
“生死之间才有突破！”
沈无渊沉默片刻，转身对裴元道说道：“后山的陪练名单再加二十人。”
那些天才弟子顿时欢呼起来。
楚音：“……”
她看向院中。
顾衍闭关的石室外，已经围了十几层护法阵。阵法旁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
大徒弟顾衍，闭关冲击化神。
闲杂人等禁止靠近。
若有打扰，后果自负。
石碑下方，一名金丹修士正端着茶水来回踱步。他看见楚音，立刻拱手。
“前辈，晚辈是青冥剑宗首席，愿替顾师兄守门。”
楚音看了他一眼。
“你修为比他低。”
“所以更要守！”
那修士握紧茶盘，目光坚定得像要去赴死。
丹房内传来姜陵的怒吼：“这枚三品凝神丹的药性为什么会自行逆炼？谁把寒月花放进去了？！”
一群来自药王谷的金丹弟子齐声回答：“我们！”
姜陵拎着药铲冲出来，头发被炉火燎掉了一截。
“你们都放了？！”
“我们想验证药性冲突。”
“那你们为什么不提前说？”
“怕影响师兄判断。”
姜陵额角青筋跳动，最后竟低头翻起了丹方。
“那就重新来。三品不够，直接试四品。”
药王谷弟子们齐刷刷掏出药材，眼睛里全是狂热。
楚音看得头皮发紧。
旁边小年抱着阿白从林子里钻出来，衣服破了两道口子，脸上却满是兴奋。
“师尊！我们找到高阶妖兽了！”
阿白盘在他脑袋上，冰鳞之间还夹着一根黑色羽毛。
楚音下意识问道：“你们没把它打死吧？”
小年摇头，认真说道：“没有。它跑了。”
楚音松了口气。
“被阿白追着跑了三百里。”
楚音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小年抓住她的衣袖，兴奋地比划着：“那只妖兽可厉害了，会喷火，还会飞。阿白说它很适合当下一次陪练对象。”
阿白在旁边用力点头，冰鳞发出清脆声响。
楚音看着满山忙碌的人影，终于明白浮云宗现在变成了什么样。
宗门弟子在卷。
他宗天才在卷。
连后山妖兽都快被卷进来了。
她只是带回来一些资源，怎么把整个宗门变成了修炼疯人院？
裴元道擦着额头的汗，小心问道：“宗主，这些交流弟子该如何安排？”
楚音扫过那些握着扫帚的金丹首席。
“既然他们愿意学习，就让他们先从基础做起。”
众人齐齐挺直腰背。
“从明日起，外门洒扫改为三班轮值。每班负责两座山峰，不得使用术法，不得御剑，不得让傀儡代劳。”
那名天剑山首席脸色涨红，像是听见了某种大道真言。
“前辈果然是在磨炼我们的心性！”
楚音：“我只是怕你们把山劈了。”
“晚辈明白！”
那人抱拳，转身便跑去通知其他人。
楚音忽然有些不安。
她看向自己的五个徒弟。
顾衍闭关了。
沈无渊在追着人打。
姜陵在丹房烧炉。
小年和阿白正在满山找妖兽。
白鹤卿则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边，手里的天命簿缓缓翻页。
“师尊。”
“怎么了？”
“弟子觉得，修为若停滞不前，便会拖累师尊。”
楚音心里一跳。
白鹤卿合上天命簿，语气温和得像在谈论今日饭菜。
“弟子也要闭关。”
话音刚落，沈无渊从后山掠来。
“我也要继续修炼。”
丹房里，姜陵探出头：“三品丹方还未完成，我不会出关！”
林子深处，小年高声喊道：“师尊，我和阿白去找更厉害的妖兽了！”
远处石室忽然亮起一道冲天剑光。
顾衍的声音从阵法深处传来：“师尊，弟子今日冲击化神！”
楚音站在山门前，手里还拎着刚从天音阁带回来的灵果。
她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整座浮云宗像被点燃了一样，灵光此起彼伏，弟子们抱着玉简狂奔，天才们排队领扫帚，后山时不时响起妖兽怒吼。
楚音沉默许久，伸手拍了拍裴元道的肩膀。
“辛苦了。”
裴元道脸色复杂。
“宗主，您要不要也修炼？”
楚音抬头看了一眼已经被灵光照亮的夜空。
“我负责精神支持。”
说完，她转身走向自己的院子。
“师尊果然要在幕后统筹全局！”
身后传来弟子们敬佩的声音。
楚音脚步更快了。
回房，关门，脱鞋，钻进被窝。
外面灵力轰鸣，后山喊声震天。她把被子拉到下巴，满意地闭上眼。
卷吧。
都卷吧。
只要别来叫她起床就行。
半夜，房门被急促敲响。
“师尊！师尊您醒了吗？！”
楚音睁开眼，门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林寂的系统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