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的白光散去时,小年还死死捂着自己的嘴。
阿白盘在他肩头,冰蓝色竖瞳盯着前方,喉咙里滚出压抑的低吼。那声音很低,像冰层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裂开。
“到了。”
云清漪的裙摆落在白玉地面上,声音也跟着放轻。
楚音抬头看去。
这里没有天音阁平日里常见的竹林与流水,四周只有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灰白石壁。石壁上嵌着无数琴弦,弦身绷得笔直,偶尔轻轻颤动,便有细碎的音波擦过耳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木香。
里面混着极淡的血腥味。
越往深处,那股味道越重。
顾衍握着剑,右臂处的玉色剑骨泛起微光。他才刚刚重塑经脉,本该静养,可此刻连他呼吸都沉了几分。
“禁地一共九重音阵。”
云清漪走在最前方,手中阁主令不断亮起银白灵纹。
“过去三百年,天籁琴暴动过七次。每一次,阁中长老都要耗费数月稳住阵法。近来它的气息越来越强,连化神长老靠近,都撑不过半炷香。”
沈无渊扫过石壁上的琴弦,袖中煞气浮动。
“既然压不住,为何不毁了?”
云清漪脚步一停。
前方的石门上,正刻着两个古老大字。
天籁。
“毁不掉。”
她看着那扇门,眼底浮出疲惫。
“三百年前,天音阁曾请来一位炼器大宗师。他以九阶灵火焚琴三日,天籁琴毫无损伤,反倒是整座炼器峰被琴音削成平地。”
小年咽了咽口水。
他把阿白抱下来,紧紧搂在怀里。
“这琴脾气也太大了……”
阿白耳朵向后压着,尾巴卷住小年的腰,明显比他还紧张。
楚音没说话。
她识海里的规则晶体正在轻轻震动。
越靠近石门,那股震动越清晰,像有什么与她体内规则权限产生了感应。
【检测到高位因果残留。】
【目标气息来源:未知上界个体。】
【危险评级:极高。】
【警告:该气息具备强烈排外性。】
系统接连弹出提示。
楚音盯着最后一行,指腹在袖口里轻轻蹭过规则晶体。
排外?
她最讨厌这种东西。
她都已经很低调了,怎么还有上界的残念跑到下界来挑事?
云清漪将阁主令按进石门中央。
轰——
石门没有立刻打开。
先是一道低沉琴音从门后传来。
那声音不像乐曲,更像有人用指甲狠狠刮过骨头。小年的脸一下皱了起来,阿白更是浑身鳞片炸开,张口吐出一团冰雾。
石门上的琴弦同时崩紧。
紧接着,九重封印一层层亮起。
银色。
青色。
紫色。
直到最后一层封印被点亮,整扇石门才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
寒气扑面而来。
楚音衣袖轻轻晃了一下。
那不是寻常寒意。
里面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冷漠,仿佛天地万物在它面前都只是尘埃。她体内灵力本就微弱,被那股气息一压,丹田里的练气四层灵力差点凝滞。
顾衍朝前半步。
他的肩膀挡在楚音身前。
“师尊,弟子先探路。”
“不用。”
楚音伸手按住他的剑柄。
顾衍低头,看见她压在自己手背上的手。
那只手很稳。
可掌心有一点凉。
他心头微震。
师尊连上界残念都不曾放在眼中,却担心他伤势未愈,不愿让他涉险。
“跟紧我。”
楚音收回手,率先踏入门中。
禁地中央悬着一方青玉台。
玉台下是深不见底的黑色灵泉,泉水没有流动,表面却不断浮出细密涟漪。每一道涟漪荡开,四周石壁上的琴弦便跟着发出低鸣。
而在玉台正中,悬浮着一张琴。
琴身如白玉雕琢,边缘却爬满裂痕。
七根琴弦里,六根散着温润银光,唯独最中央那根弦呈暗金色。它比旁的琴弦更粗,像一道封在琴上的锁,也像一根从天外垂落的金线。
那根暗金琴弦正轻轻颤着。
每一次颤动,整座禁地的空间都会扭曲一分。
云清漪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就是它。”
她的声音几乎被琴音压散。
“那根琴弦不是天籁琴原本之物。三百年前琴毁之后,它自己出现在琴身上。我们猜测,琴中残念就是靠它才没有彻底消散。”
楚音望着那根弦。
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叹息。
不是从琴上传来的。
那声音直接落进她识海。
“下界蝼蚁……”
楚音眉头一皱。
这称呼听着真不舒服。
她还没开口,阿白已经从小年肩头窜了出去。冰麟落地时,四爪压出一片霜纹,冲着天籁琴龇出尖牙。
“阿白,回来!”
小年急得往前追。
才迈出两步,暗金琴弦陡然震响!
铮!
一道无形音浪撞在阿白身上。
阿白发出痛吼,整个身体被掀飞出去。小年扑过去抱住它,鞋底拖出两道长痕,后背重重撞上石壁。
“阿白!”
冰麟缩在他怀里,鳞片上浮出细密裂纹。
顾衍的剑已经出鞘半寸。
沈无渊袖中煞气轰然翻起,黑雾撞向天籁琴,却在靠近玉台三丈时被琴音震散。反噬顺着煞气倒卷回来,震得他胸口一闷,唇边溢出一道血线。
白鹤卿翻开天命簿。
书页刚亮起金光,便被一缕暗金琴音刺穿。天命簿疯狂翻页,边角裂出一道细痕。
姜陵扶住小年,脸色发沉。
“这琴在攻击所有靠近它的人!”
“不是琴。”
楚音望着玉台,慢慢开口。
“是里面那道残念。”
系统提示浮在她眼前。
【仙人残念具备上界气息。】
【该残念已失去理智,仅保留本能与敌意。】
【任何非上界气息靠近三步内,将触发无差别攻击。】
楚音:“……”
三步。
系统这提醒,是不是来得太晚了点?
云清漪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按在阁主令上。
“楚前辈,请退后!我以天音阁本命音阵封住它!”
银白阵纹从地面升起。
可那些阵纹尚未靠近玉台,暗金琴弦只是轻轻一颤,便有万千琴音化作利刃,将阵纹一寸寸切碎。
云清漪的身体向后倒飞。
楚音抬手接住她。
云清漪的手腕冰得像一块冻玉,唇角渗出鲜血。她抬头看着楚音,眼中的惊惧几乎压不住。
“楚前辈,不能再靠近了!”
楚音松开她。
“你们退后。”
顾衍握剑的手背青筋绷起。
“师尊。”
“退后。”
楚音又说了一遍。
语气不重。
顾衍却缓缓垂下剑。
他知道,师尊要亲自出手了。
沈无渊站在原地没动,黑雾沿着脚边翻滚。直到楚音侧过脸看了他一眼,他才咬着牙,将煞气尽数压回体内。
“弟子就在这里。”
楚音没再劝。
她朝玉台走去。
一步。
禁地里的琴弦全部停下了震颤。
两步。
暗金色琴弦向上绷起,如同一条缓缓苏醒的毒蛇。
三步。
楚音停在玉台前。
系统警告疯狂闪烁。
【攻击即将降临!】
【攻击即将降临!】
天籁琴发出一声刺耳长鸣!
那根暗金琴弦绷到极致,一圈圈金色音波从琴身上炸开。音波在半空凝成无数锋利薄刃,层层叠叠,直取楚音眉心!
云清漪的呼吸被生生扼住。
“楚前辈——!”
她刚要冲过去,音波余威便撞在身上,整个人再次震退。
金色利刃穿透空气。
距离楚音的眉心,只剩半寸。
楚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只是张开嘴,轻轻吐出了三个字。
“安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