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制灵根。”
这四个字落下，楚音手里的鸡腿骨被她捏出一道细裂纹。
屋内灵灯摇晃，灯芯发出轻微的爆鸣。窗缝里灌进来的风带着夜露和青竹气味，却压不住空气里骤然凝固的寒意。
她没有立刻开口。
沈无渊站在桌旁，袖口下的煞气缓慢爬动，像一条条黑色小蛇，贴着他的手腕盘旋。
姜陵手里的九宫丹盘停止转动，白鹤卿则死死盯着天命簿上浮出的那五个字。
小年抱着阿白往楚音身边挪了两步，冰麟鼻端喷出的寒气在地面结出一层薄霜。
“师尊。”顾衍握住剑柄，声音沉稳，却比平日低了几分，“复制灵根，究竟意味着什么？”
楚音把鸡腿骨放回盘中。
“灵根是修士踏入仙途的根本。”
她的指尖敲在桌面上，一声一声，像是在整理脑中的思绪。
“有人天生五行灵根，修炼速度平庸。有人拥有单一灵根，便能在同境界遥遥领先。还有人身怀特殊灵根，出生便被各大宗门争抢。”
“若灵根能够复制……”
姜陵的声音卡住了。
楚音替他说完：“就能批量制造天才。”
屋内的温度又低了几分。
这不是一门普通禁术，也不是某种威力强大的杀伐神通。
它要动的，是整个修仙界最底层的秩序。
十大宗门为何会联合驱逐秦墨？
过去众人只知道秦墨私自研究禁术，却不知道禁术的真正方向。如今答案摆在眼前，许多曾经模糊的细节终于连成了一条线。
秦墨不是单纯想延长寿命，也不是想炼制某种绝世法宝。
他想把修炼天赋从血脉和天命中剥离出来，变成可以复制、移植、批量制造的东西。
若他成功，十大宗门垄断天才弟子的局面将被彻底打破。
任何凡人，只要拥有合适的灵根，便能被送上修行之路。
任何宗门，只要掌握复制灵根的技术，就可以在极短时间内培养出成百上千名强者。
到那时，所谓十大宗门的传承、底蕴和地位，全都要重新排列。
更可怕的是，秦墨还在研究系统碎片。
系统能够承载规则权限，灵根决定修士的修行上限。
这两样东西一旦结合，制造出来的修士会是什么样？
楚音不敢继续往下想。
“这比制造系统更危险。”她看着众人，语气少见地认真，“系统只能改变一个人的能力。复制灵根，却能改变整个修仙界的生产方式。”
沈无渊抬起眼，黑雾贴着地面漫开。
“十大宗门驱逐他，是因为害怕他成功。”
“准确来说，是害怕他成功之后不受控制。”楚音说道，“如果秦墨只是想救人，或许还能谈。可他销声匿迹三百年，研究成果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就不能靠猜。”
顾衍的剑鞘轻轻撞上石桌。
“查清楚。”
白鹤卿翻开天命簿，金色纸页在他手中快速翻动。命运之力像细密的水流，从书页底部渗出，缠绕到半空。
“师尊，弟子可以查秦墨的命格。”
“查。”
白鹤卿咬破指尖，将一滴血落在书页上。
天命簿猛地一震。
书页边缘浮现出一圈细小裂纹，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隔着无尽距离抵抗窥探。白鹤卿的脸色沉了下来，掌心的血珠被一缕无形力量蒸干。
楚音看见这一幕，眉头压低。
“撑不住就停。”
“弟子可以。”
白鹤卿五指按住书页，指节泛出青白色。他身后的命线不断交错，数十条因果线被强行拨开，又有更多黑色阴影从命线深处探出。
片刻后，天命簿上浮现出一行行字。
【秦墨·命格：天机星。】
【天赋：极致的逆向推演能力。】
【当前状态：隐世修炼中。】
【修为：化神后期。】
【危险等级：极高。】
【注：此人三百年来从未停止研究，成果未知。】
最后一行字出现时，天命簿发出一声脆响。
白鹤卿嘴角溢出血迹，手掌却仍压着书页。
“化神后期……”姜陵喉结滚动了一下，“接近合体期了。”
“不是接近。”顾衍望着那行字，手掌缓缓按紧剑柄，“是随时可能突破。”
楚音看着秦墨的命格，心口沉甸甸的。
化神后期的修为，再加上三百年不曾停止的禁术研究。
这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隐世修士。
秦墨更像一名躲在黑暗里的疯狂研究者。他不在乎外界如何评价，也不急着证明自己，更不会因为失败就停手。
只要给他时间，他会一直推演下去。
直到灵根复制成功，或者整个修仙界成为他的实验场。
“所有人听令。”楚音将玉简放在桌上，“百年拍卖会照常参加。”
小年抱紧阿白：“师尊，我们要去抓秦墨吗？”
“暂时不抓。”
小年愣了一下。
楚音看向顾衍：“你们到了天衡城之后，最重要的事不是找他决斗，也不是打草惊蛇。”
沈无渊眉头一皱：“若他主动出手？”
“那就按情况处理。”楚音回答得很快，“但在没有摸清他的底牌之前，不要正面冲突。”
她的目光从五名弟子身上扫过。
“我们要先知道他到底做到了什么程度。”
白鹤卿擦去唇边血迹：“知己知彼。”
“对。”楚音点头，“先找踪迹，确认他手里有哪些材料，研究推进到了哪一步。若他还在寻找规则碎片，就说明禁术没有完成。若他已经开始进行灵根移植……”
她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完。
顾衍接道：“那便斩断他的研究。”
楚音看了他一眼。
“可以斩断，但不要急着斩人。”
顾衍沉默片刻，收回手掌。
“弟子遵命。”
沈无渊转身便要离开。
“你去做什么？”楚音问。
“整理天衡城附近的情报线。”
“明日再做。”
“弟子现在便能——”
楚音抬起手，将一只刚剥好的灵果塞进他手里。
“现在去睡觉。”
沈无渊低头看着掌中的灵果，煞气停滞了片刻。
楚音补充道：“一个化神后期的敌人，不会因为你少睡一夜就自己消失。”
沈无渊握住灵果，认真点头：“师尊是在提醒弟子，谋定而后动。”
“我只是让你别熬夜。”
“弟子明白。”
楚音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解释。
接下来的几日，浮云宗迅速完成出行准备。
裴元道调集情报人员，重新梳理天衡城各方势力。姜陵炼制了数种遮掩气息和恢复灵力的丹药。白鹤卿反复推演秦墨可能出现的区域，却始终只能得到模糊的结果。
那个人像被藏在一层层迷雾后面。
越是窥探，命线越容易反噬。
楚音对此并不意外。
秦墨既然拥有极致的逆向推演能力，就算天命簿也很难精准锁定他。
出发前一晚，楚音独自走到后山灵脉。
融合完成的规则碎片晶体悬浮在灵脉核心，蓝金色光芒沿着晶体表面缓慢流动。它已经彻底稳定，周围的空间却仍旧有细微的扭曲。
楚音站在晶体前，抬手按住储物袋。
她的声音落入灵脉深处。
“告诉我，秦墨的禁术研究……成功了吗？”
规则碎片发出一阵微光。
系统翻译浮现在她面前。
【秦墨的“复制灵根”禁术……已完成70%。】
【他缺少的最后一个关键材料是——一枚完整的规则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