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诺没有立刻补充地址。
她看着“药剂已经获批”几个字，心里的第一反应不是轻松。
是警惕。
S级基因修复药剂售价六十亿，还需要患者病历审核与特殊保存条件。她查了几个小时，连预约订金都无法支付。
对方只用了几分钟，便说药剂已经获批。
这不像普通富豪能做到的事。
匿名用户可以影响S7829驻军，也能让盘踞十年的血斧帮一夜覆灭。现在，他还可以跳过漫长流程，直接拿到S级药剂。
黎诺以前刻意没有追问。
只要对方不伤害她，身份便没有那么重要。
可这一次，牵涉到温姨。
她不能因为着急，便把温姨的姓名、病历和位置全部交给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黎诺在输入框里敲下三个字。
【你是谁？】
消息发出去后，她把福利院登记编号暂时撤回，只保留已经发送的姓名。
中央军部休息室里，陆司羽看见这三个字，唇角有了很淡的弧度。
副官若在这里，大概会怀疑自己看错了。
能在最绝望的时候保持警觉，说明她还没有被突如其来的帮助冲昏头脑。
这样很好。
陆司羽靠进椅背，思考该怎么回答。
说出真实身份并不难。
以他的权限，只要黎诺去星网查询，便能找到大量公开信息。
可一旦“帝国元帅”四个字出现，他们之间的交流就会彻底改变。黎诺或许不再愿意像现在这样与他说话，甚至会因为担心欠下过大的恩情，拒绝接受帮助。
他不需要她的敬畏。
也不希望她因为自己的身份增加负担。
陆司羽打开直播回放。
画面正停在昨晚那锅菌汤上。旧铁锅冒着热气，黎诺用木勺缓慢搅动汤汁。单是看见这个画面，他精神海里残留的躁动便减弱了少许。
答案已经很清楚。
他在输入框里写道：
【一个看直播治好了精神力暴动的人。】
【你的直播对我有用，我不希望你因为资金问题断播。帮你，是等价交换。】
发送以后，陆司羽没有再追加解释。
黎诺看完消息，紧绷的手指略微放松。
等价交换。
这四个字比无条件帮助更容易接受。
对方需要她的直播安抚精神力，所以愿意提前付出一支药剂，保证她能继续开播。
从价值上看，六十亿依然远高于她目前能给出的回报。但只要直播持续下去，她便可以慢慢补偿。
比起来历不明的善意，明确的需求更让人安心。
黎诺没有彻底放下戒心。
她搜索过精神力暴动的相关资料。高阶精神力患者每年需要支付巨额治疗费用，严重时还会威胁生命。自己的直播若真能让对方稳定下来，价值确实不能按照普通节目计算。
对方先前的打赏，也可以理解为治疗费用。
这套解释能够成立。
她重新输入福利院的完整信息。
【中央星第七福利院，东区医疗楼，患者林温岚，登记编号是c7-。】
发完这些，她又调出温姨最近一次病情报告。
报告来自S7829医疗站的远程会诊系统，上面记录了基因崩溃指数与治疗建议。由于温姨后来被安排回中央星福利院等待药物，黎诺一直保存着副本。
她隐去无关身份信息，将病情部分传了过去。
【药剂到了以后，请拍照给我看。】
黎诺的手指在输入栏上停留片刻，继续写道：
【钱的事，等我账户解冻后一定还。】
陆司羽看着最后三个字，眼里的冷意淡下去几分。
一定还。
她大概并不清楚，军方每次调动大型星舰，单日消耗的能源费用就远远超过六十亿。元帅府名下的私人资产，也不是一支药剂能够影响的。
这笔钱对他不算什么。
黎诺却已经把它当成必须偿还的债。
陆司羽没有说不用还。
以她的性格，直接拒绝只会让她重新拉开距离。
他回复道：【等账户解冻以后再说。】
随后，他将病情报告转交给医疗组。
医疗组很快给出初步判断。
“患者符合S级基因修复药剂使用标准，但她的身体长期缺乏营养，直接注射存在风险。我们需要先评估各项指标，再决定是否进行预处理。”
陆司羽道：“按最稳妥的方案执行。”
“明白。药剂已经装入恒温箱，运输全程不会超过四十分钟。”
副官接过密封箱时，手臂下意识绷紧。
箱子只有半臂长，银白色外壳上印着最高级医疗标识。内部三层恒温保护中，放着一支六十亿星币的透明药剂。
两名医疗人员随他同行。
军方悬浮车离开储备库后，直接进入中央星特殊通道。普通车辆需要一个半小时的路程，他们只用了二十七分钟。
第七福利院已经提前收到通知。
院长带着医疗部负责人等在门口，看到军方悬浮车降落，立即迎上来。
“患者林温岚的病历已经准备好了。她目前应该在东区医疗楼三层，我们安排了专门的病房。”
副官取出身份终端。
“带路。”
一行人快步进入福利院。
东区医疗楼比预想中陈旧，墙壁多处掉漆，走廊里的医疗设备也已经过时。副官看着环境，眉头越皱越紧。
院长察觉到他的神情，急忙解释：“福利院经费有限，不过重症患者都有基础保障。林女士之前的费用由一名年轻女孩定期支付，从来没有拖欠。”
“她的病历。”
医疗负责人立刻递上资料。
副官翻到住院记录，脚步忽然停住。
林温岚的名字后面，状态栏清楚显示着两个字。
【转出。】
“人呢？”
院长愣了愣：“什么？”
“林温岚不在这里。”
医疗负责人连忙查看系统，脸色很快变了。
“她三天前办理了转院手续。手续是护理部负责的，我这边没有接到通知。”
副官的声音沉了下来。
“转去了哪里？”
院长立即联系护理部。
几分钟后，一名工作人员匆匆赶来，手里拿着电子转院文件。
“是家属亲自办理的。对方手续齐全，还出示了林女士的监护授权，我们没有理由阻拦。”
副官接过文件。
申请人一栏没有写具体姓名，只有一枚机构签章。
那枚银色家徽，他一眼便认了出来。
纪家。
工作人员小心解释：“这位病人已经被转院了，是纪家的人办的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