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诺没有纠正独眼。
那些人确实没准备当场杀她，可对她而言，毁掉直播带来的结果并不会好多少。
巡逻队赶到后，简单记录了事情经过。
附近几名拾荒者愿意作证，独眼还让人调出了黑市外围的一段模糊影像。画面虽然没拍到冲突，却清楚记录了黑钉三人尾随黎诺进入废墟。
带队的巡逻员认出了血斧帮的人。
“我们回去调档案，确认身份后会进行抓捕。”
独眼听得直皱眉：“等你们抓到，他们早跑回老巢了。”
巡逻员有些尴尬。
血斧帮和胖六不同，帮里核心成员超过百人，还有违禁武器。驻军管理处总共只有五十人，真要动他们，必须得到贺川批准。
“至少这几天不要单独离开棚户区。”巡逻员对黎诺道，“若发现可疑人员，立刻联系我们。”
黎诺点头，没再追问。
这样的提醒无法解决问题。
血斧帮已经知道她住在哪里。她不去废土，对方也可以在棚户区等她。那扇靠铁丝固定的门，连胖六都挡不住，更不可能挡住真正的黑帮。
独眼把她送回棚屋，又留下半瓶止血喷雾。
“先处理膝盖。我回去问问道上的人，看能不能打听出是谁下的单。”
“多少钱？”
“这点药不要钱。”
黎诺看着他。
独眼被她盯得不自在，只能摆手：“算我借你的。以后设备维修的时候一起结。”
“谢谢。”
门关上后，黎诺先将工具包放回桌边。
棚屋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铁锅放在灶台上，水槽旁晾着洗净的保温盒。墙角的种植箱里，变异番茄幼苗已经长出第三片叶子。
温姨还在医疗站。
她今天原本答应带新找到的食材过去，现在只带回来一身伤。
黎诺脱下外套，坐在床沿处理膝盖。
止血喷雾落在伤口上，带来灼烧般的痛感。她捏紧床板，等刺痛过去，再用干净布条固定。
肩膀上留下了几道青紫指印。
若那块石头再晚一点，她可能已经被电晕拖走了。
黎诺抬头看向房门。
铁丝缠了三圈，锁扣也是重新钉过的。以前她觉得只要足够警觉，手里有刀，便能保护自己。
今天才知道，警觉只能让她早些发现危险。
实力差距摆在那里，发现了也未必逃得掉。
新光脑亮起，平台发来开播提醒。
距离平时的直播时间，只剩二十分钟。
黎诺伸手想关掉通知，屏幕却在这时弹出匿名用户的私信。
【今天不开播？】
他似乎一直记着她平时上线的时间。
黎诺看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要告诉他吗？
胖六闯进棚屋时，她选择隐瞒。对方问起手上的伤，她只说修设备碰到了。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向一个陌生人求助。
从小到大，她能依靠的人只有温姨。
温姨生病以后，她便连唯一可以依靠的人都失去了。去了纪家，她也曾向所谓的亲生父母解释基因报告是真的，却没人愿意听。
审判时，她提交了三次复核申请，全部被驳回。
久而久之，她已经习惯自己找办法。
可今天的血斧帮，不是她一个人能解决的。
黎诺点开输入框，打下一行字。
【有人跟踪我。】
她看了一会儿，又全部删掉。
这句话太轻，无法说明危险。
【我今天遇到了血斧帮。】
依旧不够。
她重新输入，把发生的事情简单写清楚，却在准备发送时停住。
对方为什么要帮她？
因为她的直播能安抚精神力，还是因为打赏过很多星币，所以顺手照顾她？若她提出的麻烦越来越多，对方还会继续留在直播间吗？
黎诺盯着输入栏，掌心慢慢渗出汗。
她很少害怕疼，也不怕饿。
此刻只是发送一条私信，竟比拿刀面对三个人更难。
匿名用户又发来一条消息。
【受伤了？】
黎诺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的布条。
她不想再说没事。
若今天仍旧隐瞒，血斧帮下一次找上门时，未必还会有人及时赶来。
她将之前的话全部删掉，最终只留下一句。
【有人想毁我的脸。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发送成功的提示亮起。
黎诺把光脑放在腿上，背靠着冰冷墙面。她的手心全是汗，心跳也比刚才逃跑时更乱。
这是她第一次把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直接交给另一个人。
消息穿过星网，出现在中央军部的会议室里。
陆司羽正在主持边境防线调整会议。
长桌两侧坐着十几名高级军官，正前方悬浮着三处星域的战略图。副官刚汇报完补给舰队的调动数据，陆司羽手边的私人终端便震动了一下。
他很少在会议期间查看私人消息。
可匿名账号只设置了一个特别提醒。
陆司羽低头点开。
看清黎诺发来的内容后，他原本落在战略图上的目光彻底冷了下来。
“会议暂停。”
正在汇报的军官立即停住。
陆司羽起身，将后续议程交给参谋长，随后看了副官一眼。
副官跟着他离开会议室。
门刚关闭，陆司羽便将消息转给信息组。
“查她今天的行动记录。”
信息组早已掌握黎诺所在区域。驻军刚提交过废土抢劫事件，身份比对很快完成。
五分钟后，三名袭击者的资料和血斧帮的组织档案全部传来。
“长官，三人属于S7829当地的血斧帮。这个帮派涉及走私、勒索和非法武器交易，但过去没有造成大规模伤亡，驻军一直采取监控措施。”
陆司羽翻过档案。
“跟踪一个十九岁的女孩，携带电击武器和绳索，准备毁掉她的脸，这叫监控？”
副官立即道：“我联系贺川。”
“接通以后，把通讯给我。”
S7829驻军管理处，贺川正在吃晚饭。
加密终端亮起黑金徽标时，他手里的勺子直接掉进碗里。
又来了。
距离上次中央军部下令整顿棚户区才过去几天，他连新的巡逻表都没排完。
贺川迅速接通通讯。
“长官，S7829驻军管理处负责人贺川向您报到。”
陆司羽没有询问今天的案件细节。
信息组提供的记录已经足够清楚。
“血斧帮，连根拔起。”
贺川听见这四个字，后背立刻绷紧。
血斧帮盘踞垃圾星十年，三个据点分散在不同区域，核心成员持有大量违禁武器。以管理处的人手，想在一夜内全部控制，几乎等于倾巢出动。
上一次他还试图询问原因。
这一次，贺川没多说一个字。
“是！”
通讯结束，他立即按响管理处最高级集合警报。
刺耳警报传遍整栋建筑。
正在吃饭、休息和巡逻的人员全部收到紧急命令。副队长冲进办公室，看见贺川正在调取血斧帮的据点分布图。
“队长，出什么事了？”
“集合全部五十人，领取实弹装备。”
副队长脸色一变：“全部出动？空港和隔离带怎么办？”
“启动自动警戒系统，今晚暂停非必要通行。”
贺川将血斧帮三个据点的位置发到每个人终端。
“目标血斧帮。第一组封锁冶炼厂，第二组查赌场和仓库，第三组跟我抓刀疤。行动开始后切断区域通讯，任何人不得走漏消息。”
副队长扫过任务，忍不住问：“他们到底招惹谁了？”
贺川想起中央军部简短到近乎冰冷的命令。
“他们不该动3347号棚屋的人。”
全体驻军登车出发时，黎诺还坐在光脑前。
匿名用户一直没有回复。
她等待几分钟，心里的不安逐渐加重。或许对方也没有办法，毕竟这里是完全封锁的垃圾星。
她准备发送一句算了。
对话框却先一步亮起。
匿名用户只回复了两句话。
【处理了。】
【以后有事直接说。】
黎诺看着屏幕上的字，眼眶意外地有点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