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婉柔发出的加密消息，很快经过三次转接，送到了S7829号星最大的地下势力手里。
血斧帮在这颗垃圾星经营了十年。
他们控制着两处地下赌场、三个黑市仓库，还垄断了大半违禁武器交易。帮里的人不敢招惹驻军，也很少在明面上闹出人命，但对付一个没有背景的拾荒者，从来不算大事。
帮派据点藏在废弃冶炼厂地下。
刀疤坐在一张金属椅上，半边脸横着一道深红色旧伤。他看完中间人转来的资料，又看了眼刚到账的一百万星币，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就一个十九岁的小丫头？”
来传话的人点头：“雇主的要求是不留明显证据，最好让她没法继续直播。事成以后，还有五十万。”
刀疤把黎诺的直播截图放大。
画面里只有一双处理食材的手，连脸都没露。居住地址倒是查得很清楚，棚户区3347号，平时独自出门寻找食材，身边没有固定同伴。
“最近驻军为什么进棚户区？”刀疤问。
“胖六那几个蠢货抢东西，被人举报了。管理处做做样子，巡逻两天就该撤了。”
刀疤没有完全相信。
血斧帮能在S7829活到今天，靠的就是不碰不该碰的人。可他让人查过黎诺的档案，流放三个月，身边只有一个病重的养母。
至于直播间的匿名富豪，隔着遥远星域，未必能将手伸进垃圾星。
一百万已经到账。
为了一个小主播放弃这笔钱，他舍不得。
“先去踩点。”刀疤关掉截图，“别动手，摸清她每天走哪条路，回来报给我。”
他挑了三个熟悉废土环境的手下。
为首的人叫黑钉，左耳缺了一块，平时替帮里追债。跟他一起去的两人身材高壮，对付一个营养不良的年轻女孩绰绰有余。
三人当天便去了棚户区。
他们没靠近黎诺的棚屋，只蹲在黑市出口远远观察。
黎诺出来时，背着一个磨损严重的工具包，短刀藏在腰侧，手里还拿着污染检测仪。她没有去公共取水点，而是径直朝隔离带走。
黑钉吐掉嘴里的草根。
“跟上。”
最近两天驻军巡逻频繁，他们不敢在棚户区动手。废土边缘则不同，那里没有监控，拾荒者偶尔失踪也没人追查。
黎诺通过隔离带后，很快察觉到身后的动静。
最开始只是脚步声。
废土上常有拾荒者同行，她没有回头。直到她翻过废弃管道，那脚步依旧保持着相同距离，偶尔停下，等她继续走后才重新跟上。
不止一个人。
黎诺握紧工具包的背带，脚下速度没有变化。
她今天本想去西侧低洼地看看。上次发现野菜的石缝附近有几片新叶，若污染值没有升高，可以再采一点回去。
现在不能去了。
那处低洼地三面都是坍塌墙体，一旦被堵住，连呼救都传不出去。
黎诺改变方向，朝拾荒者较多的旧建筑区走。
跟在后面的人也绕了过去。
她经过一块碎裂的反光金属板时，借着上面的模糊影子看清了三道人影。三人相隔不远，其中一个已经把手伸进外套，明显带着武器。
黎诺没有加快速度。
现在跑，只会让对方立刻动手。
她一边走，一边观察附近地形。前方有一栋只剩半边的废弃处理站，外墙坍塌，侧面堆着大量金属残骸。再往后是几条相通的巷道，出口都通向主路。
黎诺转进其中一条巷子。
黑钉见她走进废墟，眼里多了几分轻蔑。
“还挺会给自己找地方。”
另外两人分开包抄。
他们原本只想确认黎诺每天的行动路线，可这里足够隐蔽，若顺手把任务做了，也能早些回去领剩下的钱。
黑钉刚走过墙角，一道寒光已经抵到他颈侧。
黎诺贴着残墙站立，手中短刀稳稳对准他的喉咙。
“谁派你来的？”
黑钉脚步一顿。
他没料到这个看着瘦弱的女孩会主动埋伏，更没料到她握刀的手如此稳。刀尖距离颈侧不到半掌，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划破皮肤。
他下意识向后仰了仰。
另外两人很快从两侧堵住巷口。
黎诺听见脚步，没有回头。刀尖仍对着黑钉，身体却往残墙边挪了一点，避免三面受敌。
黑钉看清她的动作，刚才那点惊讶很快散了。
刀在她手里，可她没敢真的刺下来。
这说明她心里也怕。
“小丫头挺狠，可惜没用。”黑钉用舌头顶了顶腮帮，“你要是真敢动手，刚才就该直接扎，而不是问话。”
黎诺没有被激怒。
“你们跟了我一路，肯定不是临时抢劫。雇主给了多少钱？我可以给双倍。”
“有钱？”
“我的直播账户有星币，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
黑钉当然知道。
正因为知道，他才更确定黎诺不敢轻易死。一个账户里存着几十亿，却困在垃圾星的人，会比普通拾荒者更惜命。
他向旁边使了个眼色。
两名同伴慢慢逼近。
黎诺握刀的指节微微泛白，脑中迅速计算距离。
她打不过三个人。
正面动手，最多能伤到其中一个。只要另外两人抓住她的手，她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这里距离主路不远。
只要拖住一会儿，或许会有拾荒者经过。
“你们收钱办事，应该清楚规矩。”黎诺盯着黑钉，“杀了我，你们拿不到尾款。”
黑钉笑出声：“谁说我们拿不到？”
“雇主既然要求你们偷偷跟踪，就说明不想暴露。我的账号正在被很多人关注，今天离开棚户区的时间也有人看见。一旦我死在这里，驻军会查最近和我接触过的人。”
提到驻军，侧面两人的脚步慢了些。
胖六被抓的事已经传遍棚户区。
血斧帮虽然比胖六势力大，却也不愿正面对上驻军。尤其最近管理处像发了疯，连过去懒得管的勒索都开始追查。
黑钉眯起眼睛。
“你在吓唬谁？废土每天都死人，驻军查得过来吗？”
“别人死了，他们可能不查。”黎诺语气平静，“我死了，他们会查。”
她说得太过肯定，反而让三人有些迟疑。
黑钉想起刀疤的吩咐，原本只是让他们踩点，不许擅自动手。若黎诺背后真有人，事情闹大后，刀疤未必会保他们。
黎诺看出他的动摇，继续道：“我直播间每天有十万人在线。昨晚的直播回放能证明我今天要去哪里，他们发现我失踪，会查到S7829。”
“星网上的观众能拿我们怎么样？”
“他们能让驻军抓走胖六。”
黑钉脸上的笑淡了。
胖六六个人因为抢一口锅被抓，至今还关在管理处。棚户区的人都猜测黎诺背后有人，只是没人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
黎诺没有提匿名榜一。
说得越多，越容易被看出她也不清楚对方的身份。她只把已经发生的结果摆出来，让他们自己猜。
巷子里一时安静。
远处隐约传来金属碰撞声，应该有拾荒者正在拆卸废料。
黎诺的余光扫向右侧出口。
再拖半分钟，她便可以借着残墙掩护冲出去。右边那人站位最靠后，手里也没有取出武器，是三人中最容易突破的一个。
黑钉却在这时向后退了一步。
离开刀尖范围后，他抬手摸了摸缺了一角的耳朵，神情变得阴沉。
“差点让你绕进去。”
黎诺心里微沉。
黑钉抽出一根电击棍，蓝色电弧在顶端跳动。另外两人也不再犹豫，一人拿出绳索，另一人堵住了出口。
“你说得对，杀了你确实麻烦。”
黎诺缓缓压低重心，刀刃转向离自己最近的人。
黑钉活动了一下手腕，朝她逼近。
“谁说要杀你了？”他狞笑着看向黎诺的脸，“我们只是想毁了你的脸，让你没法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