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立刻转身连接军部加密线路。
S7829号星理论上属于帝国边境第七军区管辖，可这颗星没有战略资源，也没有正常居民，驻军规模多年维持在最低标准。
所谓驻军管理处，只是一座由旧检查站改建的灰色建筑。
五十名巡逻人员负责隔离带、空港和物资投放点的基本秩序。棚户区每天打架抢东西，只要不闹出大规模伤亡，没人愿意深入处理。
贺川正坐在办公室里核对能源配额。
桌角忽然亮起一道红色光柱。
【中央军部最高级加密通讯接入。】
他最初以为自己看错了。
S7829已经三年没接到中央军部的直接命令，上一次还是核查流放人员数量，发来的也只是普通公文。
最高级加密线路，通常只用于前线紧急调动。
贺川立即起身，确认制服没有问题，才按下接通。
屏幕没有显示对方身份。
代表权限等级的黑金徽标悬在中央，光是那枚标志，就让贺川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长官，S7829驻军管理处负责人贺川向您报到。”
对面没有寒暄。
副官按照陆司羽的意思，只转达了一句话。
“S区域的治安问题，三天内解决。否则，你的军衔保不住。”
通讯随即断开。
黑金徽标从屏幕上消失，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贺川还维持着立正姿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头确认编号。
3347区域。
那里不是空港，不是仓库，也不涉及任何需要保密的设施。那就是一片棚户区，住着几百名拾荒者和流放犯，是整颗星最乱的地段之一。
中央军部怎么会盯上那里？
副队长抱着巡逻记录进门，看到贺川的表情，吓了一跳。
“队长，出什么事了？”
“调3347区域最近三天的全部记录。”
“那边哪有完整记录？”副队长为难道，“公共监控去年就坏了两个，现在只剩主路口的还能用。黑市附近倒有私人设备，但他们不肯交。”
贺川一掌拍在桌上。
“不肯交就带人去拿！十分钟内，我要知道3347到底出了什么事。”
副队长从没见过他这么急，转身便往外跑。
驻军管理处的巡逻车很快开进棚户区。
黑市商铺平时最讨厌巡逻队，今天看见车上下来十几名全副装备的驻军，独眼连讨价还价都没敢，直接交出附近监控的接入权限。
半小时后，几段画面被送到贺川面前。
他从头看了一遍。
3347区域这三天发生了七次斗殴、两次抢夺和一次强占住处。全是棚户区常见的麻烦，放在以前，巡逻队顶多把闹事的人驱散。
直到他看见胖六带人闯进一间棚屋。
“这几个人是谁？”
副队长查过记录：“带头的叫胖六，本名刘启，流放编号S。平时帮黑市催债、收保护费，手下有几个人。棚屋的居住者叫黎诺，十九岁，三个月前送来。”
“他们抢了什么？”
“没抢成。根据监控声音判断，好像要拿走一口锅。黎诺动了刀，后来拿出光脑，把他们吓退了。”
贺川盯着画面，觉得荒谬。
一口锅。
中央军部动用最高级加密线路，限他三天内解决治安问题，起因很可能就是几个人闯进棚屋抢了一口锅？
“这个黎诺什么来头？”
“普通流放人员，档案权限不高。罪名是造成他人精神海重创，证据记录……”
副队长翻到后面，表情有些古怪。
“证据记录被封存了，只保留了判决结果。”
贺川心头一跳。
罪名公开，证据却封存。人刚被欺负，中央军部的电话就压到了他的头上。
这怎么看都不像普通流放犯。
他不敢再往下猜。
“集合巡逻队，抓人。”
副队长愣了愣：“抓谁？”
“胖六，还有昨晚跟他一起闯棚屋的五个人。非法侵入住处，持械威胁，意图抢夺私人财物，全部带回来。”
“队长，咱们以前没按这个抓过。棚户区每天都有人闯门，这要全抓，拘留室装不下。”
贺川沉着脸看向他。
“以前没管，是我们失职。从今天开始，3347区域所有持械抢夺、勒索和非法侵入都按规定处理。谁敢闹，就把仓库清出来关人。”
副队长不再多问，立即带队出发。
胖六此刻正在一间简陋酒铺里喝酒。
昨晚他带着五个人去抢锅，最后被黎诺拿一块光脑逼退，事情已经在棚户区传开。有人表面不敢笑，背地里却说他连十九岁的小姑娘都对付不了。
胖六越想越气。
“榜一算个屁！隔着几万光年，还真能伸手到垃圾星来？”
他将杯子砸在桌上。
旁边的混混赶紧附和：“六哥说得对。昨天就是那丫头走运，咱们下次直接把设备砸了，看她还怎么告状。”
“那口锅也给我砸烂。”
胖六刚说完，酒铺的门便被人从外面撞开。
十几名驻军堵住出口，武器上的警示灯全部亮着。
酒铺里的人一下散到墙边。
胖六喝得发红的脸慢慢褪色。他认识领队的副队长，以前逢年过节还送过几瓶酒。
“长官，这是怎么了？”
副队长打开拘捕名单。
“刘启，涉嫌非法侵入、持械威胁和抢夺私人财物。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胖六以为对方在开玩笑。
“就昨晚那点事？我什么都没拿啊！”
“监控拍得很清楚。你的人踹坏门锁，持械闯入，试图拿走对方的物品。受害者有没有成功保住财物，不影响你们的行为性质。”
副队长一挥手，两名巡逻员当场扣住胖六的手臂。
另外五个人也先后从附近住处被带出来。
胖六被塞进巡逻车时，还在不停解释：“误会，真是误会！我们就是借东西！我就动了个锅啊？？”
车门砰地关上。
围观的拾荒者全站在路边，谁也没敢出声。
过去胖六不是没抢过东西。
他卸过别人的机械腿，砸过商铺，还把欠债的人吊在隔离带外晒了一天。巡逻队最多过来转一圈，从没像今天这样动用十几个人抓捕。
有人偷偷看向3347号棚屋的方向。
黎诺住的地方门窗紧闭，里面没有动静。
她还不知道昨晚离开的人，已经一个不少被扔进了拘留所。
管理处里，胖六拍着合金栏杆，试图找熟人传话。
贺川亲自走到拘留室外，把他的终端和身份卡全部没收。
“别喊了。你们六个人先关三十天，损坏的门锁照价赔偿。出来以后再进入3347区域，处罚翻倍。”
胖六抓着栏杆：“就为了那口破锅，你们至于吗？”
贺川想起中央军部那枚黑金徽标，额角又开始冒汗。
“你应该庆幸，那口锅还在。”
他让人把胖六拖进最里面的拘留室，又连夜安排两组巡逻人员进驻棚户区。
凡是涉及强抢、勒索的记录全部重新核查。
平时靠收保护费过日子的几个人听见风声，当晚便把拿走的东西送了回去。有人怕被查到，甚至连欠条都一起烧了。
第二天，黎诺拿着空水桶出门。
棚户区主路安静得有些反常。
往常堵在路边争抢废料的人散开了，几名巡逻员正逐户核对住户信息。她走过黑市商铺时，独眼看见她，机械眼罩里的红光闪了几下。
昨晚驻军调走监控后，他已经把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
能让中央来的命令直接压到驻军管理处，这个不爱说话的女孩背后，恐怕真站着一个不能招惹的人。
独眼快步从柜台后绕出来，硬挤出一个笑。
“那个……设备租金我算错了，百分之十五三个月，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