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付成功的同一刻，黎诺那台二手光脑发出一声刺耳的卡顿音。
“滋啦——”
正在翻炒土豆丝的黎诺手腕一顿。
她以为用了太久的光脑终于要报废，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免得屏幕炸裂时碎片掉进锅里。
下一刻，灰蒙蒙的直播画面被耀眼金光吞没。
一艘黑金战舰自屏幕上方缓缓显现，舰身纹路繁复，炮口亮起白光。轰鸣穿过星云，压着原本模糊的直播画面落下，整台光脑都跟着发颤。
棚屋角落的废旧金属片嗡嗡作响，镜头支架松了，画面歪向灶台。金色粒子铺满屏幕，一座由无数战舰组成的星际堡垒在中央展开，十几秒后，化作漫天流光。
【恭喜“黎家小灶”收到至尊礼物！】
【匿名用户赠送主播“黎家小灶”星际堡垒x1！】
【礼物价值：十亿星币！】
【全平台公告已触发！】
直播间安静了一秒，随即满屏问号。
【七号港口第一帅：？？？？？？】
【荒星拾荒客：十亿星币？我没看错吧？】
【夜航失眠中：星际堡垒……我只在礼物图鉴里见过。】
黎诺盯着闪烁的屏幕，锅铲停在半空。锅底传来焦味，她低头看了一眼，土豆丝边缘已经发黑，便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继续翻炒。
滋啦声透过破旧收音器传出去。
【七号港口第一帅：主播，你看见了吗？】
【荒星拾荒客：那是十亿！你为什么还在炒土豆？】
【废土观测员：左边那块要糊了！】
黎诺把左边那撮土豆丝翻过来，焦黄的一面露在镜头下。还能吃，她略微松了口气。
屏幕顶端的全平台公告仍在滚动，新观众顺着链接涌入。直播间人数从五跳到五十六，又一路涨到九十七。
光脑卡得厉害，画面和弹幕都像冻住了。黎诺拿锅铲敲了敲锅沿，又拍了拍光脑侧面。
【吃瓜专用户：慕名而来，十亿打赏在哪？】
【中央星一枝花：什么情况？这画质像三百年前的监控。】
【港口搬运工：有人花十亿看主播炒土豆丝？】
黎诺调低火力，把剩下那点盐撒进锅里，腾出一只手点开礼物提示。
系统反应许久，才弹出详情。
【星际堡垒x1。】
【礼物总价值：1，000，000，000星币。】
【赠送用户：匿名。】
数字很长。黎诺从个位数数到最高位，又重新数了一遍。
十亿。
够温姨用很久的基因稳定剂，也够她们换个好些的住处，甚至离开垃圾星。可离那支真正能修复基因损伤的药剂，仍差得远。
锅里又泛起焦味，她立刻关掉页面，专心翻炒。
新来的观众看不见她的脸，只能看见那双瘦削的手。洗得发白的袖口下，手背留着几道被废金属划出的细小伤痕。
偏偏这样一个连镜头都换不起的新人主播，收到了全平台最贵的礼物。
【鉴假大师：账号今天刚注册，粉丝还是零，谁会给她刷十亿？】
【吃瓜专用户：自己刷的，花钱买热度。】
【星网税务观察：平台抽成和赠礼税够买小飞船，谁会拿十亿炒作？】
有人怀疑是平台内部账号，有人猜测顶级富豪手滑，更多人认定这是一场提前安排好的表演。
【鉴假大师：等着吧，她马上就会哭着感谢大哥。】
【中央星一枝花：主播，说句话啊！】
【七号港口第一帅：她可能真是哑巴。】
黎诺把土豆丝推到锅边，夹起一根尝了尝。
盐少了。
她犹豫片刻，没再加。垃圾星的盐不便宜，焦一点也不影响吃，明天把没糊的部分装进保温盒就行。
她关掉灶火，从墙边取下一只边缘磕损的白瓷盘。锅铲刮过铁锅，焦黄的土豆丝被一点点盛进盘里，连贴在锅底的几根也没浪费。
【不爱喝营养液：她是不是根本不懂十亿是什么概念？】
【荒星拾荒客：垃圾星也用星币，她肯定懂。】
【夜航失眠中：安静点。】
帝国中央星的医疗舱内，陆司羽靠在升起的病床上，目光始终停在直播画面。
监测仪上的精神力数值仍在缓慢下降。副官站在旁边，几次欲言又止。
十亿星币对陆司羽不算什么，可礼物触发了全平台公告。直播间被人盯上后，再想低调调查主播身份便难了。
更令他不解的是，对方明明看了两遍金额，反应却还不如锅里的土豆丝重要。
副官看着那盘略微焦黑的菜，小声提醒：“元帅，主播可能没看懂礼物提示。”
陆司羽淡声道：“她看了两遍金额。”
副官顿了顿，正要追问，便看见画面里的手拿起铁丝，重新固定被特效震松的镜头支架。
陆司羽紧绷多日的眉心舒展开来。
“菜快糊了。”
副官闭上了嘴。
黎诺固定好镜头，把盛好的土豆丝端到屏幕前。旧镜头艰难对焦，热气一涌，刚清晰些的画面又模糊起来，只能看出盘中土豆丝泛着油光，边缘带着淡淡焦色。
她看了眼右上角的人数。
二百零七。
这是她从来没想过的数字。今天的流量补贴，应该能多几星币。
黎诺放下盘子，拉出虚拟键盘。她不习惯对着陌生人说话，手指停在输入框上，想了很久。
直播间里还在争论匿名用户到底是谁。
有人催她露脸，有人让她立刻感谢榜一，还有人已经开始计算十亿经过平台分成后究竟能剩多少。
黎诺没理会那些弹幕。
她看着那条金色礼物记录，沉默三秒，认真打出一行字。
【谢谢。土豆丝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