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醒醒。”
傅北渊的声音贴着耳边落下,陆半夏睁开眼,先摸到的是团团滚烫的额头。
她翻身坐起:“什么时候开始的?”
“刚才哭了两声,抱起来才发现发热。”
墙上挂钟指向十二点四十。团团躺在傅北渊臂弯里,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比平时快,手脚却没有抽搐。
陆半夏接过孩子,指腹压在颈侧:“把灯拨亮,药箱拿来。圆圆呢?”
“睡着了。我把小床挪去隔壁,马红梅在那边守着。”
“你什么时候叫的人?”
“发现团团发热以后。”
“还知道先把两个孩子分开,不算慌。”
傅北渊把煤油灯移近:“我没慌。”
陆半夏扫过他拿反的药箱:“锁扣在另一边。”
他把药箱调转方向,掌心压着箱盖:“要不要送军医院?”
“两个月的孩子发高热,必须盯紧。先检查,若呼吸继续加快,马上送。”
银针不能随便用在这么小的孩子身上。陆半夏解开团团的小衣服,检查皮肤、口腔,又将耳朵贴近胸口听了片刻。
系统诊断落在意识中。
体温三十九度二,病毒感染,幼儿急疹早期。暂未发现肺部感染、脑膜刺激征及惊厥风险,建议物理降温,补充水分,持续监测。
“肺音清,颈项柔软,暂时没有惊厥征象。”她把团团交回去,“抱稳,我去配药浴。”
傅北渊扣住她手腕:“你去哪儿配?”
“药材在西屋柜子里。”
“我去拿。”
“有一味药放得高,你分不清。看好孩子,别捂汗,也别吹风。”
陆半夏进了西屋,落下门栓才闪身进入空间。药田旁的木架上摆着婴幼儿用的退热贴和体温计,她拆去外包装,只取出药芯,用干净纱布重新裹好,又配了荆芥、防风、薄荷与少量金银花。
等她端着药盆回来,傅北渊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手臂托着团团后颈,连角度都没变。
“你不用这么紧。抱孩子,不是端枪。”
“他太小。”
“出生时你也抱过。”
“那时不烫。”
陆半夏把纱布贴在团团额头,又用温热药水擦过腋下与腿弯:“冷水会让血管收缩,热散不出去。水温跟手背差不多,记住了吗?”
“记住了。”
“每隔一刻钟换一次额头的纱布,半个时辰量体温。尿布湿了立刻换,喂水只能一点点来。”
“你呢?”
“我守着。”
“我来换,你看体温。”
陆半夏抬眼:“明天还要训练。”
“张铁柱带。”
“他上午六公里还没跑完。”
“孩子发热比他跑步要紧。”
团团难受地哼了两声,小手从襁褓里挣出来。傅北渊伸过一根手指,立刻被紧紧攥住。
他低头看着孩子:“团团,松一点。”
“你跟两个月的孩子商量?”
“他能听见。”
“听见也不会服从命令。”
团团抓得更紧,傅北渊索性不抽手了:“力气还在。”
“这是好事。”陆半夏重新探过孩子颈侧,“心率快,但在高热范围内。再观察半个时辰。”
一点二十分,体温三十九度。
一点五十分,三十八度九。
团团中间哭醒一次,陆半夏抱着喂了几口温水,孩子烧得没精神,嘴唇碰到勺沿便偏开脸。
傅北渊接过小勺:“我来。”
“你会喂?”
“看你喂过。”
他一只手托着孩子,勺尖只沾一点水,耐心等团团吞下才喂第二口。连续三次,团团没有再躲。
陆半夏靠着桌沿:“学得挺快。”
“他听话。”
“刚才抓着你不放,怎么不说?”
“那也听话。”
她伸手去换纱布,两人的指尖碰在一起。傅北渊没有退,掌心托住她的手:“凉。”
“刚才在西屋拿药,碰了冷水。”
“以后叫我。”
“药你认不全。”
“可以学。”
“傅团长还准备改行?”
“孩子再发热,我能帮你。”
陆半夏抽回手:“有我在,不需要你学那么多。”
“你也会累。”
“我是医生。”
“也是团团的妈。”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半息,低头把新的纱布贴稳:“你还是团团的爸。今晚不准乱,也别总盯着我。”
“我在看孩子。”
“你的眼睛刚才在我脸上。”
“你脸色不好。”
“没睡够而已。”
“靠一会儿。”
傅北渊搬来椅子,放在她身后。陆半夏没坐,继续给团团擦手心。
“现在不能睡。幼儿急疹通常高热三到五日,退热后才出疹。两个月发病少见,任何变化都不能漏。”
“你已经看了一刻钟。”
“再看一刻钟。”
“半夏。”
她抬头。
这是他第一次在清醒时,不带姓氏地叫她。
傅北渊将团团放回小床,手掌压在她肩上:“坐。”
陆半夏被他按到椅子里:“你什么时候学会命令医生了?”
“今晚学的。”
“学得不好。”
“有用。”
三点半,团团体温降到三十八度二,呼吸也慢了下来。傅北渊换完尿布,又递来温水。
陆半夏喝了一口:“你坐远一点,挡着灯了。”
“灯在左边。”
“你肩膀高。”
“刚才还让我靠近递东西。”
“用完了,可以走了。”
傅北渊看她眼下发青,没有拆穿,只把椅子挪到她旁边:“我不走。”
“随你。”
四点零五分,体温计停在三十七度五。
陆半夏摸过团团后颈,皮肤潮湿,热度已经散了大半。孩子安稳睡着,攥紧的小手也慢慢松开。
“退了。”
傅北渊替团团盖好薄被:“还会再烧吗?”
“可能会。白天继续观察,若明后日出了疹子,反倒说明判断没错。”
“今晚没事了?”
“暂时没事。”
绷了一夜的肩背松下来,困意立刻压住眼皮。陆半夏靠着椅背,本想闭眼缓一会儿,身体却偏向旁边,额头碰上傅北渊肩头。
她还没睡沉,碰到军装布料时便醒了。
傅北渊没有出声,手臂从她身后绕过来,轻轻托住肩背。力道收得克制,只要她往外一挣,随时可以离开。
陆半夏闭着眼,没有动。
她听见他的呼吸,也听见小床里团团均匀的鼻息。贴着肩头的那一小块地方温热安稳,撑了一整夜的疲惫终于有了落处。
系统提示在意识中亮起。
宿主已清醒。当前姿势不利于颈椎,建议调整。
陆半夏没有回应。
一分钟过去,傅北渊的手臂仍旧稳稳护在她身后。
第二分钟,他低声开口:“醒了?”
陆半夏放缓呼吸,继续装睡。
傅北渊没再追问,只把肩膀往她那边送了半寸。
第三分钟结束,陆半夏才睁开眼,从他肩头慢慢坐直:“我睡了多久?”
“三分钟。”
“这么准?”
“看着表。”
“你知道我醒了?”
“嗯。”
“那你不拆穿?”
傅北渊替她整理压乱的头发:“怕你跑。”
陆半夏看向他搭在椅背后的手臂:“我没跑。”
“看见了。”
门外响起急促脚步,马红梅隔着门压低声音:“半夏,团团退烧没有?还有,团部门口来了两辆车,省军区卫生部部长亲自到了,点名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