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繁的访客申请在当日黄昏进入第一次复核。
结果没有批准。
也没有驳回。
理由只有一句:
“第九接引域当前无正式守门者。”
这是事实。
闻关山被停职。
代管校命官只负责维持秩序,无权批准新访客制度。
于是申请卡住。
纪繁没有继续纠缠。
她换了一个请求:
“允许我们前往第一校命庭接受非法入境审理。”
代管校命官明显没想到她会主动申请审理。
“你们一旦进入校命庭。”
“本域不再负责安全。”
“记录。”
“校命庭可能直接要求完整命格。”
“我们可以拒绝。”
“拒绝可能进入命狱。”
“知道。”
迟鹤声没有异议。
殷照雪更简单。
“什么时候走?”
谢观澜则问:
“第一校命庭是否正在审理叶沉璧案?”
代管校命官这一次没有否认。
“一级逃命案正在进行。”
“她人在庭上?”
“案件在。”
“人不确定。”
这句话很怪。
当天夜里。
四人被转送第一校命庭。
没有商九夷。
他们也没有要求延迟。
商九夷本就独立行动。
第一校命庭远比第九接引域小。
只有一座白色大殿。
殿外没有守卫。
也没有旁听者。
进入后,谢观澜第一眼看见的是被告席。
空着。
第二眼才看见高处七张座椅。
上面坐着七名没有面孔的校命官。
最中央的人开口:
“叶沉璧案。”
“继续审理。”
纪繁皱眉。
“被告不在。”
“一级逃命者拒不到庭。”
“仍可缺席审理。”
“谁为她答辩?”
“无。”
“谁提交证据?”
“第一校命庭。”
“谁判断证据有效?”
“第一校命庭。”
殷照雪手已经按上剑柄。
谢观澜却没有看七名校命官。
她看的是被告席后的墙。
那里贴着一张极薄人形纸。
写着:
“叶沉璧。”
照骨镜发热。
镜中却没有叶沉璧的神魂回应。
“假的。”
她说道。
七名校命官同时看向她。
“何意?”
“这不是叶沉璧。”
“只是她留下的因果壳。”
人形纸忽然睁开眼。
没有瞳孔。
却发出叶沉璧的声音。
“观澜。”
谢观澜没有上前。
“你是谁?”
人形纸沉默片刻。
“叶沉璧留下的审理替身。”
“拥有她部分记忆。”
“任务?”
“拖延。”
“拖延谁?”
“第一校命庭。”
七名校命官没有阻止对话。
显然早已知道这只是假壳。
只是在继续利用它维持“案件仍在审理”。
谢观澜问:
“她本人在哪里?”
“不知道。”
“最后目标?”
“命书源庭。”
“为什么?”
人形纸胸口裂开。
里面没有心脏。
只有一行叶沉璧亲手写下的字:
“把容错页送回命书。”
“不是为了证明我对。”
“是让所有裁定重新允许被质疑。”
大殿上方终于响起第一声警告。
“非法内容。”
“不得宣读。”
殷照雪拔剑。
却没有斩校命官。
一剑切断了大殿中试图封口的银色命线。
纪繁则立刻把那句话写进自己的交涉记录。
迟鹤声用完整旧命籍留下第二份见证。
谢观澜没有复制到太初命格。
而是将它记入照骨镜。
四份不同来源的记录同时形成。
校命庭无法再把那句话轻易归为“未曾出现”。
七名校命官终于起身。
“下界非法访客。”
“干扰一级案件。”
“准备拘押。”
纪繁抬起案牌。
“我们本来就在拘押状态。”
校命官动作一顿。
殷照雪竟笑了一声。
很轻。
“你们这里。”
“规矩真多。”
下一刻。
大殿侧门突然炸开。
不是殷照雪动的手。
一道黑影撞入庭中。
商九夷滚落在地。
左肩全是血。
身后跟着漫天废纸。
其中一张纸上。
写着陆无名的名字。
商九夷抬手把一枚染血的银钥匙扔给谢观澜。
“别审了。”
“叶沉璧已经不在这儿。”
“命书源庭刚刚封门。”
“她想进去。”
“第一校命庭想先删掉容错页。”
谢观澜接住钥匙。
“这是什么?”
“陆无名给的。”
“你不是没带他?”
“他自己跟上来了。”
商九夷往侧门看了一眼。
“不过现在。”
“可能出不来了。”
废纸洪流后方。
一道年轻人影被无数银线钉在长廊尽头。
陆无名没有喊救命。
只冲商九夷骂了一句:
“你跑得真快。”
商九夷冷声回他:
“你自己说废名者最适合走这条路。”
七名校命官同时展开命阵。
白色大殿彻底封闭。
谢观澜握住银钥匙。
钥匙上只有两个古字:
“复核。”
这是第一校命庭最早期的权限之一。
任何已经完成的裁定。
只要有人持有这把钥匙。
都可以要求重新打开一次。
后来“容错页”被删。
复核钥匙也被封存。
叶沉璧拿走了允许规则犯错的一页。
陆无名则偷出了允许旧判决重新打开的一把钥匙。
两个东西一旦同时回到初代命书。
第一校命庭过去所有“不容再议”的判决。
都可能被重新翻出来。
七名校命官第一次不再只想拘押。
而是同时下令:
“销毁复核钥匙。”
殷照雪终于完全拔剑。
“这次能斩了?”
纪繁退到她身后。
“能。”
谢观澜却已经把钥匙收入照骨镜。
“先出去。”
“去哪?”
“命书源庭。”
她没有说去救叶沉璧。
因为她们现在还不知道叶沉璧需不需要救。
真正明确的目标只有一个。
容错页不能在送回去之前被毁。
至于第一校命庭那些沉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旧案。
要不要全部重审。
谁有资格提出复核。
又由谁承担翻案之后的后果。
那是之后的事。
现在。
先保住那一页纸。
大殿七门同时关闭。
殷照雪一剑斩开最近的侧门。
商九夷没有跟队。
她转身冲向陆无名被钉住的长廊。
谢观澜只看了她一眼。
没有叫住。
五人进入上界后第一次真正分成两路。
而更远处。
命书源庭方向。
一道覆盖整座接引狱的古钟声骤然响起。
不是追捕钟。
是很久没有人听过的——
“复核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