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之页脱离星落城时,没有惊天异象。
黑色纸张从无人席下缓缓升起。
数万残魂细线却没有全部跟随。
愿意进入命炉者,仍留在第四命路外围。
临时托管者连接归墟共守台。
其余未决残魂,则继续由阿芜与无人席承载。
归墟之页不再是一张可以由某个人随意翻阅的纸。
它被桑迟和季衡折成四层。
第一层保存去向规则。
第二层连接残魂节点。
第三层记录力量流向。
第四层则是一片空白。
任何未来规则都必须写在空白层。
不能直接覆盖过去记录。
古城宣布:
“归墟之页可离开星落城。”
“需指定第一任值守者。”
阿芜问:
“值守者拥有何种权力?”
“负责携带。”
“监测纸页状态。”
“在节点崩裂时启动共守台。”
“无权统一决定残魂去向。”
“任期多久?”
“由结构自行决定。”
众人讨论后,定为七日。
任期结束可续任。
却必须重新确认。
值守者可以辞去。
也可以在任期中申请交接。
“谁愿意?”谢观澜问。
阿芜第一个举手。
商九夷皱眉。
“你才离开空椅。”
“又要守一张纸?”
“携带七日。”
阿芜道:“不是永远坐下。”
“我想看看。”
“离开星落城以后。”
“归墟之页会变成什么。”
“你了解风险?”
“它可能把我重新当作守门者。”
“也可能让我无法离开纸页太远。”
“仍然愿意?”
“愿意。”
阿芜成为第一任值守者。
不是因为她最熟悉便必须负责。
而是她在能够拒绝后,重新选择承担七日。
归墟之页缩小。
化作一枚黑色薄册。
没有书名。
封面只有无人席的轮廓。
阿芜将它握在手中。
纸页没有融入神魂。
也没有形成主人契约。
七日期限在封面上清楚显现。
第一任值守者:
阿芜。
剩余时间:
七日。
白纸巡命使七具身份同时向前一步。
“无主之物。”
“任何人都可取得。”
其中一具纸身伸手抓向黑册。
阿芜没有躲。
那只手顺利碰到封面。
却无法翻开。
“携带不等于使用。”
桑迟道。
归墟之页的四层权限分别在不同位置。
承载由无人席确认。
供能连接命炉与独立池。
调度阵印由轮值者持有。
监察记录则分布在争议街和《自名录》。
白纸巡命使即使抢走薄册。
也只能得到一件无法单独启动的载体。
“分权。”
纸身冷声道:“仍然可以逐个夺取。”
“可以。”
季衡答道:“只是无法一次夺走全部。”
七具纸身同时分散。
一具冲向阿芜。
两具攻击桑迟与季衡。
一具扑向沈砚秋携带的《自名录》副页。
剩余三具进入银色长街,试图重新控制命炉。
白纸巡命使没有因为结构复杂便放弃。
它真正擅长的,正是用多个身份同时渗透。
殷照雪挡住攻击阿芜的纸身。
无名铁剑不再直接斩纸页。
而是斩断对方“第一任值守者必须是永久守门人”的因果。
纸身后退。
另一具却已经来到桑迟面前。
它使用的是北境散修身份。
没有宗门命籍。
也没有与宋归鹤相同因果。
桑迟的阵法无法将其视作同一敌人。
“你们记录白纸巡命使有七具身份。”
纸身道:“却没有证据证明。”
“我与其他人是同一个。”
争议街立即浮现多份记录。
外形不同。
命息不同。
名字也不同。
只有任务目的相同。
“共同目的不能证明身份相同。”
纸身继续。
“所以你不能因其他纸身行为限制我。”
它说得没有错。
不能因为某个身份犯罪。
便自动判定所有相似者有罪。
桑迟没有攻击。
只问:
“你现在要做什么?”
“取走阵印。”
“用途?”
“重新建立稳定归墟中心。”
“得到相关者同意了吗?”
“没有必要。”
“那便只阻止你这一次行为。”
桑迟启动阵法。
不是以“白纸巡命使”身份封锁。
而是以当前动作:
未经授权夺取调度阵印。
纸身无法再用身份独立绕过。
季衡同时将阵印转移到第二节点。
白纸巡命使抓空。
攻击沈砚秋的纸身则化作已死的主峰弟子。
“掌门。”
它喊出沈砚秋旧称。
“我奉前掌门沈道陵遗命。”
“姓名之页与归墟之页必须归于主峰保管。”
沈砚秋看见熟悉面容。
却没有因身份便相信。
“遗命记录在哪里?”
纸身取出一道沈道陵神念。
内容真实。
沈道陵确实曾写过:
“天命遗页不可散落。”
“应由青霄掌门统一保存。”
过去的沈砚秋可能会遵从。
现在他只将神念复制到争议街。
“父亲的意见记录。”
“不是现行命令。”
纸身问:
“你否认掌门职责?”
“我承认自己曾任掌门。”
沈砚秋道:“不承认职位自动拥有遗页。”
白纸身份再次失去支撑。
银色长街中。
剩余三具纸身向命炉发出天命册上级命令。
归心者刚刚经历过一次拒绝。
这一次没有立刻统一。
一部分仍然愿意服从上级命序。
一部分拒绝。
还有人要求先查看命令内容。
谢临川没有替所有人决定。
只关闭自己能够控制的中心接口。
“我的命炉不再自动接受。”
“愿意服从者。”
“可以保留个人连接。”
“但不能使用其他人的力量。”
三具纸身只能获得二十一名旧命序支持者。
力量不足以夺取归墟之页。
它们终于意识到。
共守结构的强大不在于无法被攻破。
而在于没有任何一个节点被夺取后,便代表整体失败。
记录层受损。
本地石痕仍在。
调度印被夺。
供能者可以暂时冻结。
值守者失联。
无人席仍然不自动承认新的主人。
白纸巡命使可以逐一攻击。
却必须一次次面对不同规则、不同意愿和不同责任范围。
无法依靠一张上级命令全部覆盖。
殷照雪斩碎第二具纸身。
这一次消失的是东海商人身份。
桑迟与季衡合力封住第三具。
沈砚秋以姓名残息固定第四具当前名字。
谢临川则切断第五具与命炉的上级联系。
七具身份中,又有四具彻底消失。
白纸巡命使只剩三具。
它们同时退至星落城上空。
纸身重叠。
第一次显露一个模糊的原始轮廓。
没有脸。
没有名字。
只有一张从未写过任何内容的白纸。
“无主。”
它看着归墟之页。
“只是让所有人都无法真正负责。”
阿芜握着黑册。
“我现在负责携带。”
“七日后。”
“可以换别人。”
“你若失误呢?”
“记录。”
“赔偿。”
“也可能被提前更换。”
“这便不是完整权力。”
白纸巡命使道。
“是。”
阿芜回答:“所以我愿意拿。”
白纸巡命使沉默片刻。
它无法理解。
为何有人会愿意承担责任,却不要求责任带来所有权。
更无法理解。
为何没有永久权力的职位,仍然有人愿意去做。
星落城开始关闭。
临时入城契约完成评估。
七人道路记录价值达到六。
归墟之页可以带离。
无人席却仍然留在古城广场。
阿芜握住黑册时,空椅上出现一道新的出口规则:
“归墟之页已离城。”
“无人席需留一位守门者。”
所有人脸色同时沉下。
古城仍然试图要求。
只要归墟之页离开。
便必须有人代替它留下。
阿芜看着空椅。
“它想让我回去。”
第九席一直记录“无人”。
现在却要把一个具体的人填入。
商九夷走到椅子前。
一脚踢翻。
“既然叫无人席。”
“便不该需要人坐。”
古城雷声响起:
“无人席无意识。”
“无法承担守门责任。”
谢观澜看向归墟共守台。
“守门也可以轮值。”
“但我们正在离开。”
“谁留下轮值?”
星落城中的规则化身。
争议街真史官。
已经恢复意识、愿意承担的残魂。
甚至命炉留下的远程节点。
都可能成为临时值守。
不必再将一个人永久钉在这里。
阿芜主动提出:
“我留下第一轮。”
商九夷立即道:
“不行。”
“为什么?”
“你已经做了百余年。”
“所以我熟悉。”
“熟悉不能成为你必须继续的理由。”
阿芜看着她。
“也不能成为我不能自愿再做七日的理由。”
商九夷停住。
这与归墟之页第一任值守相同。
阿芜有权在获得离开能力后,再次选择短期留下。
“七日。”她道。
“七日后,谁接?”
真史官从争议街走出。
灰色长卷悬在身后。
“我可以接第二轮。”
“你是古城规则。”沈砚秋道。
“是否受古城控制?”
“受。”
“那便不能单独守门。”
两名已经恢复意识的残魂也愿意参与。
最终。
无人席建立三方轮值:
阿芜七日。
真史官七日,但需一名残魂共同监察。
恢复者轮值七日。
随后重新确认。
没有人永久留下。
阿芜同时是归墟之页第一任携带值守者。
无法一边离城一边守门。
她必须在两项职责中选择。
“我带归墟之页出去。”
阿芜最终道。
“守门第一轮。”
“由真史官与顾岐残魂共同承担。”
顾岐。
第一次无籍试验中。
曾经主动将自己锁入阵室,为商九夷等人争取十息的试验者。
他的残魂只恢复了部分意识。
却能够理解守门职责与七日期限。
“我愿意。”
他说。
商九夷看着他。
过去她曾认为。
顾岐已经失控。
应该提前杀死。
如今却是他主动承担第一轮守门。
商九夷没有道歉。
因为现在的顾岐未必拥有完整过去。
她只问:
“七日后。”
“你若不愿继续。”
“可以离开吗?”
“可以。”
“好。”
无人席重新立起。
却没有任何人坐上去。
真史官和顾岐分别站在两侧。
守的是出口规则。
不是占据空位。
古城接受。
第九席仍然无人。
出口终于开启。
谢观澜等人站在星风前。
进入星落城时共有八人。
商九夷中途离队,又重新归来。
如今还多了阿芜。
九道身影恰好站在出口前。
古城却提醒:
“进入者八人。”
“可离开者八人。”
“星落原住民不得占用外界名额。”
阿芜无法离开。
除非有人留下。
第九席的空缺只能用于进入。
不能自动成为一个人的逃离资格。
谢观澜看向椅背上的“无人”。
最后一道选择仍未结束。
他们得到归墟之页。
改变了古城规则。
也证明无主结构可以运行。
可要带阿芜离开。
必须回答:
一个从未被外界记录过的人。
是否能够使用那一个被主动保留的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