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观澜等人选择了通往古城中央的无色道路。
谢临川则带着归心印持有者进入银色长街。
两条路最初彼此分离。
走出百步后,却逐渐平行。
中间只隔着一条看不见的规则壁。
双方可以互相看见。
却暂时无法攻击。
银色长街远比无色道路宽阔。
两侧有完整房屋、灵泉、丹铺与修炼室。
每一名归心印持有者进入后,都会得到一间适合自身命格的居所。
赵禾面前出现一座火灵阁。
阁中有足够治疗寒症的火髓。
周芊则看见一池木灵泉。
泉水能够继续修复残缺经脉。
其他人同样得到需要的资源。
命炉将他们的愿望与身体状态全部读取。
再从古城规则中分配最合适结果。
无色道路上却什么都没有。
没有灵气。
没有遮蔽星风的房屋。
甚至地面也会不断改变质地。
前一刻还是石板。
下一刻便化成流沙。
季衡取出阵峰副令。
“这里没有稳定地脉。”
“阵法无法固定。”
桑迟蹲下感受。
“不是没有地脉。”
“是道路拒绝形成统一结构。”
无色道路对应第三位置。
没有中心提供稳定。
也没有预设资源。
每一步都需要同行者自己判断。
青黛在进入古城时消耗过多。
脸色已经发白。
黑色星石仍在保护她不被星风规则化。
却不能补充体力。
林长素检查众人状态。
“需要休息。”
“至少半个时辰。”
周围没有安全区域。
殷照雪看向规则壁另一侧。
谢临川的人已经进入房屋休整。
“他们刚进入便得到庇护。”
“我们连停下都要自己搭地方。”
沈砚秋道:
“这正是中心道路的优势。”
“共同资源已经提前准备。”
“无色道路不归属任何中心。”
“也没有谁有义务替我们提供。”
青黛问:
“可以临时建立一个休息点吗?”
“可以。”桑迟道。
“但需要有人提供阵心。”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
季衡拥有阵峰副令。
最适合作为临时中心。
“我来。”
他没有等待全体讨论。
按照行动规则,阵法领域由他与桑迟优先判断。
副令落入地面。
十二道阵纹向外扩展。
无色道路立即开始抵抗。
因为稳定阵法本身会让局部规则向一个中心汇聚。
桑迟则在外围建立六个独立小节点。
将季衡的中央阵心限制在十丈范围内。
“持续多久?”
林长素问。
“最多一个时辰。”
季衡道:“超过后,副令会被古城记录。”
“可能形成永久中心。”
“足够休息。”
阵法完成。
每个人分别进入一个小节点。
没有谁的位置更靠近中央。
也没有人自动获得更多灵气。
可问题很快出现。
无色道路灵气有限。
阵法聚集的力量不足以同时恢复七人。
林长素需要分配。
她查看所有人伤势。
谢观澜命格裂伤最重。
青黛体力消耗最大。
季衡维持阵法,需要持续灵气。
桑迟神识相对稳定。
殷照雪几乎没有受伤。
沈砚秋修为最高,自我恢复能力也最强。
“第一轮。”
林长素道:“四成给谢观澜。”
“三成给青黛。”
“两成给季衡。”
“一成维持阵法。”
殷照雪问:“为何没有桑迟?”
“他现在不需要。”
桑迟点头。
“同意。”
分配迅速执行。
没有召开表决。
却将理由公开。
半刻钟后。
谢观澜主动减少自己份额。
“命格裂伤短时间无法靠普通灵气恢复。”
“多余力量给青黛。”
林长素重新判断。
“可以。”
规则壁另一侧。
谢临川站在银色长街中央。
看着他们自行搭建的简陋阵地。
“你们花费三人力量。”
“才得到一处只能维持一个时辰的休息点。”
“我的人不需要承担。”
“因为命炉已经提前完成。”
周芊坐在木灵泉中。
经脉恢复速度肉眼可见。
她看向无色道路上的谢观澜。
没有嘲讽。
只是更加确认自己的选择。
“现在的我。”
“等不起你们慢慢搭路。”
她说。
谢观澜听见。
没有反驳。
命炉确实更有效。
至少在中心拥有足够资源和正确判断时。
赵禾问谢临川:
“我们可以帮助他们吗?”
谢临川看向他。
“为何?”
“青黛在入口时替所有人找到道路。”
“谢观澜也没有阻止我们选择归心印。”
“我想分一部分火灵气过去。”
归心印允许个人提出分配建议。
最终由命炉判断。
片刻后。
命炉回应:
“拒绝。”
“原因?”
“无归属者未加入共同责任。”
“不可享用命炉资源。”
赵禾皱眉。
“可这部分力量来自我。”
“进入命炉后。”
“所有力量由中心统一分配。”
“我不能决定自己的一部分如何使用?”
“你已同意放弃临时分配权。”
赵禾沉默。
这正是归心印进入前说明过的条件。
为了保证资源随时可用。
个人不能临时拒绝抽取,也不能擅自赠予。
他当时接受。
如今第一次真正感受到:
交出的不只是力量。
还有善意如何使用的权力。
谢临川看见他的迟疑。
“赵禾。”
“你想帮助他们。”
“是因为过去情分。”
“命炉必须考虑全部一百四十九人的安全。”
“若每个人都可以按照感情改变分配。”
“秩序便会失效。”
“我明白。”
赵禾说。
理智上能够理解。
心中仍然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没有让他立刻退出。
只成为一条细小裂缝。
谢临川转向谢观澜。
“看见了吗?”
“人会因为一时感情浪费共同资源。”
“所以中心必须拒绝。”
谢观澜问:
“命炉拒绝赵禾时。”
“其他一百四十八人知道吗?”
“不需要。”
“他们只需要得到正确结果。”
“谁确认正确?”
“我与天命册。”
“若赵禾的帮助不会影响其他人呢?”
“中心已经判断没有必要承担额外风险。”
谢观澜没有继续争论。
因为仅凭语言无法证明命炉判断错误。
她只将赵禾的请求与拒绝记录在《自名录》副页。
归心印持有者若日后想查看。
可以知道这件事发生过。
谢临川没有阻止。
“记录不会改变结果。”
“但会让结果不只属于中心的解释。”
谢观澜道。
半个时辰后。
青黛恢复。
季衡收回临时阵心。
休息区域立即崩散。
没有留下能够长期占据的据点。
桑迟却在地面发现一块小型无色晶体。
“临时阵法结束后。”
“古城留下了记录。”
晶体中保存着他们此次分配方式。
不是永久规则。
更像可供后来者选择的临时方案。
“可以带走吗?”
“不属于任何人。”桑迟道。
“但发现者可以暂时保管。”
季衡将晶体交给林长素。
因为其中大部分内容是她作出的治疗判断。
无色道路继续向前。
银色长街则始终平行。
两边像是在展示两种秩序如何面对相同问题。
第二个考验很快出现。
前方星河断裂。
两条道路同时来到一座没有桥的深渊。
深渊另一侧只有一扇门。
门上写着:
“通过者需支付一人全部修为。”
银色长街中。
命炉立刻开始计算。
一百四十九人中,修为最低者为引气二层。
支付其全部修为,对整体损失最小。
一名年轻杂役被银光选中。
他的归心印开始自动抽取力量。
少年脸色瞬间惨白。
“等等!”
赵禾大喊。
“他同意了吗?”
命炉回答:
“接受归心印时。”
“已同意必要牺牲。”
“可他不知道会失去全部修为!”
“具体风险无法提前穷尽。”
谢临川道:“若不支付。”
“所有人都无法前进。”
少年跪倒在地。
修为从引气二层迅速跌落。
他没有反抗。
只是不断重复:
“我同意过。”
“我同意过。”
像是在说服自己。
命炉收走最后一缕灵气。
深渊上出现银色大桥。
一百四十九人全部可以通过。
总体代价确实最小。
无色道路这边。
同样出现一行规则:
“通过者需支付一人全部修为。”
殷照雪问:“能斩规则吗?”
“可以试。”
她一剑落下。
规则文字只出现浅痕。
若继续攻击,可能需要消耗她大半修为。
季衡查看深渊。
“支付并不一定是永久。”
“规则只说交出全部修为。”
“没有说交给谁,也没有说不能取回。”
桑迟看向桥下星河。
“修为会成为桥。”
“过桥后若能拆桥,可能重新分配回来。”
林长素问:“谁支付?”
没有人自愿站出。
这不是羞耻。
失去全部修为可能意味着在秘境中无法自保。
也可能永远无法恢复。
沈砚秋道:
“我的修为最高。”
“即使全部成为桥。”
“长度与稳定性也最好。”
谢观澜问:“失去后能否恢复?”
“不确定。”
“你接受?”
“接受。”
殷照雪反对:
“你是队伍中唯一化神。”
“后面可能需要高阶力量。”
桑迟提出:
“可以将七人修为同时降至最低。”
“每个人支付一部分。”
规则文字立即变化:
“需一人全部修为。”
不能分担。
青黛忽然看向规则中的“修为”二字。
“它认为什么是修为?”
传统定义是境界与灵气。
可她修炼星风,没有明确境界。
桑迟的无命纹阵法也无法完全用修为衡量。
谢观澜的逆命经更不属于现有体系。
“让古城先说明。”沈砚秋道。
众人共同询问:
“修为定义为何?”
古城回答:
“被命序记录之境界力量。”
青黛眼睛亮起。
“我没有被完整记录。”
“我的星风不算修为?”
“凡命引息。”
“尚无正式境界。”
古城确认。
这意味着青黛即使支付全部被记录修为。
也只会失去肺腑中极少的普通灵气。
星风感知仍然存在。
“我来。”
青黛道。
谢观澜问:“代价是否完整说明?”
“失去现有引息修为。”
“可能需要重新练。”
“但星风保留。”
“是。”
“接受?”
“接受。”
古城抽取青黛体内所有被记录灵气。
她身体微微一晃。
引息根基退回最初。
星风却仍然环绕。
深渊上出现一条极细小桥。
只够一人行走。
“支付者修为太低。”
“桥梁承载不足。”
古城提醒。
殷照雪问:“规则说支付一人修为。”
“没有说桥必须由一次支付完成。”
她踏上细桥。
铁剑插入星河。
以自己的剑意扩大第一段。
季衡在剑身后搭建阵纹。
桑迟则不断分散承重。
众人不是支付第二个人全部修为。
而是在已经出现的桥上自行加固。
古城规则没有禁止。
七人依次通过。
最后由殷照雪拔剑。
细桥随之崩散。
青黛失去的那一点普通灵气没有回来。
她需要重新引息。
但没有人永久失去全部力量。
银色长街那边。
已经失去修为的少年看着他们。
又看向脚下宽阔稳定的银桥。
谢临川的方案更快。
更稳。
也让所有人同时通过。
谢观澜一侧则花费更多时间、消耗多人力量,还依赖对规则文字的重新解释。
没有哪一边毫无代价。
少年低声问:
“命炉。”
“我的修为以后能恢复吗?”
“完成归墟之页任务后。”
“中心会优先补偿。”
“如果中心失败呢?”
命炉没有回答。
谢临川替它答道:
“我不会失败。”
少年抬头看他。
那一刻。
所有人都看见银色长街尽头出现了一座更高的塔。
塔上规则写着:
“中心必须永远正确。”
谢临川的第四命路命炉微微震动。
这条规则并不是他主动写下。
而是每一次所有人都依赖他正确判断时。
古城自动形成。
中心能够快速解决问题。
代价是它越来越不能承认自己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