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棠拔出封名钉后，星落秘境的入口轨迹发生了变化。
原本从西北向东南移动的星风，分成两条。
一条指向主城。
灵气强烈。
规则稳定。
另一条则沉入古城地下。
几乎没有正常命纹波动。
洛青棠将两条路线画在无尘峰石壁上。
“无名月出现时。”
“入口只会随机开放一条。”
“无法提前确定？”
“可以在开启前三息判断。”
“三息内更换进入者来不及。”
桑迟看向此前的预备名单。
若入口落在无名区，他更适合。
若进入主城，温修远的高阶阵法与神识更有优势。
可他们不能在三息内临时替换。
“那便两名阵师都去。”青黛道。
队伍目前确定八人：
谢观澜。
青黛。
殷照雪。
林长素。
桑迟。
顾寻舟。
沈砚秋。
商九夷。
加入温修远，正好九人。
问题在于。
商九夷只答应作为独立同行者。
进入古城后可能随时离队。
顾寻舟身体恢复也没有达到原定标准。
而温修远是阵峰副峰主。
一旦他进入，阵峰短期内将失去最强阵师之一。
“我不去。”
温修远在第二次队伍会议上主动说道。
桑迟有些意外。
“因为阵峰？”
“是。”
“掌命峰刚刚被封。”
“青霄宗护山阵需要重建。”
“阵峰不能同时失去峰主和副峰主。”
温修远看向站在身后的季衡。
“由他去。”
季衡只有筑台中期。
阵法经验远不及温修远。
却参与过无尘峰地脉交易、洗剑谷调查与姓名互证阵建立。
更重要的是，他既学习传统大型阵法，也愿意理解桑迟的低灵气分流方式。
“修为太低。”殷照雪直接道。
季衡没有反驳。
“是。”
“进入秘境后。”
“我不能独自维持高阶主阵。”
“若遇到化神级攻击，也没有自保能力。”
他先把弱点说清楚。
“优势呢？”谢观澜问。
“我能够在桑迟与传统阵法之间翻译。”
季衡道：“他看到的是灵气震动。”
“宗门阵师看的是阵纹结构。”
“很多时候，我们说的不是同一种东西。”
“星落古城若同时存在无名区和主城规则。”
“需要有人将两种方法连接。”
桑迟问：“你为何愿意去？”
“想知道阵法是否必须由拥有强神识的人控制。”
季衡道：“也想证明。”
“传统阵道并非只有压迫与集中。”
“它可以被修改。”
这是他的个人目的。
也可能成为古城放大的规则。
季衡相信旧体系可以修正。
进入古城后，可能形成一条“所有新道路最终都必须被旧阵法解释”的区域。
桑迟则可能走向另一个极端：
拒绝所有中央阵眼。
使任何大型行动都无法快速统一。
两人同行既能互补。
也可能彼此冲突。
温修远将一枚阵峰副令交给季衡。
“里面有十二座宗门大阵的控制方法。”
“不是让你在秘境中夺取所有阵法。”
“只在需要时使用。”
季衡没有立即接。
“这些记录属于阵峰。”
“我可以带出宗门吗？”
“峰主已经同意。”
“普通弟子知道吗？”
温修远皱眉。
“大阵核心不可能向所有人公开。”
“但他们会承担失去副令后的风险。”
季衡道：“至少应该说明。”
阵峰副令一旦遗失。
可能暴露青霄宗护山阵弱点。
不能只由峰主和副峰主决定。
温修远沉默许久。
“阵峰不可能举行全体表决。”
“涉及敌人。”
“信息越多人知道，越容易泄露。”
“可以不公开内容。”
季衡道：“只说明我要携带一件会增加宗门风险的阵器进入秘境。”
“由峰内长老与维护阵法的弟子共同确认。”
温修远看着这个过去一直听从命令的弟子。
“你去了几次无尘峰。”
“便学会质疑师父？”
“不是因为无尘峰。”
季衡说：“是我现在知道。”
“沉默也会成为阵法的一部分。”
温修远没有发怒。
当日下午。
阵峰召开小范围说明会。
参加者包括峰主、长老、所有负责护山阵维护的正式阵师，以及会在副令缺失期间承担风险的弟子。
最终多数人同意季衡携带副令。
也有七人反对。
反对意见同样记录：
若副令落入司命殿，季衡和支持者必须承担说明与修复责任。
季衡这才接过。
第九人确定。
但顾寻舟的身体仍然是问题。
他只能连续行走一刻钟。
神魂连接稍强，便会陷入旧命棺记忆。
晏无尘坚持让他退出。
“你进入秘境后。”
“所有人都要分出力量保护。”
顾寻舟没有说自己不需要保护。
“是。”
“那你为何还要去？”
“因为归墟之页可能记录三百七十一名命棺试验者未恢复的部分。”
“林长素可以辨认融合命格。”
晏无尘道：“你能做的，她未必不能。”
“她没有见过第一次试验场。”
顾寻舟答道：“也不知道无籍古城最早如何形成。”
“我可以将记忆交给别人。”
“但有些信息只在看见实际事物时才会出现。”
晏无尘冷声道：“所以你便拿所有人的安全赌记忆？”
顾寻舟没有回避。
“是。”
“我认为这部分价值超过保护我的成本。”
“但队伍可以拒绝。”
最后是否带顾寻舟，不由他或晏无尘单独决定。
九人分别评估。
殷照雪反对。
“战斗时无法保证保护他。”
桑迟也反对。
“入口阵承载九人已到极限。”
“一个无法独立移动的人，会增加阵线波动。”
林长素支持。
“归墟之页可能涉及无法轮回的死者。”
“顾寻舟经验不可替代。”
沈砚秋支持，但提出必须准备随时终止其行动的传送印。
商九夷一直没有表达。
直到所有人看向她。
“我反对。”
顾寻舟神色没有变化。
晏无尘却看向她。
商九夷道：
“不是因为过去。”
“是因为他现在仍然把救更多人放在自己身体之前。”
“古城会放大这件事。”
“他可能形成一条‘任何个人都应该为大多数牺牲’的规则。”
顾寻舟沉默。
这正是他最容易滑向的极端。
他曾经拒绝杀死被植入司命印记的试验者。
也愿意自己承担全部后果。
表面上与掌命峰完全相反。
可如果这种自我牺牲成为要求所有人的道德标准。
便会形成另一种强迫。
“我接受反对。”顾寻舟道。
晏无尘看着他。
“你不争？”
“理由成立。”
顾寻舟道：“我现在进入，确实可能让所有人承担不必要风险。”
“你的记忆怎么办？”谢观澜问。
“做成非强制记忆卷。”
“进入者可以在需要时选择是否观看。”
“会有什么代价？”
“观看者会短暂继承我的情绪。”
“也可能把我的判断当作自己的。”
“所以每段记忆必须附上时间、当时信息与后来发现的错误。”
顾寻舟没有将记忆写成正确答案。
而是写成一份带有局限的目击记录。
他退出后，队伍空出一席。
温修远问：“由谁补上？”
晏无尘仍然不能进入。
洛青棠拒绝。
苏晚照也没有改变此前判断。
众人重新评估。
顾寻舟却道：
“不需要补。”
“九人是入口上限。”
“不是必须人数。”
“八人更稳定。”
商九夷纠正：
“我是独立同行者。”
“古城仍然会将我计入人数。”
“所以总数仍是八。”
最终队伍确定为八人：
谢观澜——逆命与伪命。
青黛——星风与路线。
殷照雪——剑道与实体规则切割。
林长素——融合命格与药术。
桑迟——无名区阵法。
季衡——主城阵法与传统结构。
沈砚秋——遗页感应与宗门记录。
商九夷——无籍经验，独立同行。
没有为了凑满九人，便将一个不适合的人带入。
第九个位置保留为空。
入口允许九人。
不代表空位必须被占有。
洛青棠听见决定后，第一次明确表示认可。
“古城会诱惑你们填满一切。”
“空位本身也是一种选择。”
无名月开启还剩六十日。
八人队伍正式成立。
第一项共同决定却不是如何进入。
而是约定任何人都有退出权。
包括在入口出现前最后一息退出。
不需要证明理由足够高尚。
也不会因此被指责浪费名额。
他们要进入的是一座将道路写成绝对规则的城。
在出发之前。
至少先确认。
没有人是被队伍的期待推着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