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库封印解除后,宋归鹤没有继续交手。
他看着三百七十一具打开的命棺,神情反而重新平静。
“你们救下了他们。”
“然后呢?”
没有人回答。
大多数试验者仍然昏迷。
即使清醒,也有肉身衰败、修为尽失、记忆混乱等问题。
救出命棺不等于一切结束。
他们需要药物、住处、身份恢复与漫长治疗。
其中一些人已无家可归。
也有人会因融合命格受到其他宗门追查。
“青霄宗承担。”沈砚秋的声音从命库入口传来。
主峰与十三峰长老终于突破命兵阻挡。
他看着满地命棺。
脸色比任何时候都沉重。
“他们都是青霄宗弟子。”
“宗门会恢复身份,提供治疗。”
一具刚开启的命棺中。
一名苍老女子缓缓睁眼。
“我不回青霄宗。”
声音虚弱。
却清晰。
沈砚秋停住。
“你是……”
“林长素。”
她便是第一个选择保留融合命格的人。
“我已经听见外面的事。”
“青霄宗将我送进来。”
“如今又说会照顾。”
“我不信。”
沈砚秋没有资格要求她立刻相信。
“可以。”
他说:“愿意离开者,宗门同样负责治疗与安置。”
“安置到哪里?”
林长素问。
“由你们共同商议。”
“不是宗门指定?”
“不是。”
更多命棺中出现细微动静。
有人仍愿回原本山峰。
有人拒绝。
有人暂时无法决定。
沈砚秋没有要求统一。
至少此刻没有。
宋归鹤轻轻笑了一声。
“掌门当真宽厚。”
“可他们的治疗需要多少灵石?”
“恢复三百余人身份。”
“又会牵出多少旧案?”
“青霄宗承担得起吗?”
沈砚秋看向他。
“承担不起,也要承担。”
“因为他们是青霄宗造成的伤。”
“不是青霄宗。”
宋归鹤道:“是少数参与者。”
“宗门大部分人并不知情。”
“为何要所有弟子承担?”
这个问题并非毫无道理。
现在的许多青霄宗弟子,甚至尚未出生。
让他们减少修炼资源,补偿一百多年前的受害者,必然会有人不满。
谢观澜道:“承担不等于所有人平均受罚。”
“先查清参与者与获利者。”
“掌命峰过去从司命殿得到的资源。”
“应当优先用于治疗。”
“前任参与者留下的财产、功勋与飞升名额。”
“也应当重新核算。”
“若仍然不足。”
“宗门可以公开说明。”
“由所有弟子决定愿意共同承担多少。”
宋归鹤问:“若大多数人拒绝呢?”
“那便记录拒绝。”
“也让所有人知道。”
谢观澜道:“不能强迫无辜者补偿。”
“也不能让宗门以无辜者可能反对为由,直接免除责任。”
林长素看着她。
“你是救我们的人?”
谢观澜摇头。
“参与者之一。”
“不是英雄?”
“不是。”
她没有独自完成任何事。
桑迟设计阵法。
青黛开放权限。
数百名弟子自愿接入。
晏无尘、殷照雪、莫玄章阻挡宋归鹤。
温修远接替桑迟。
顾寻舟自己选择拔钉。
少了任何一环。
结果都可能不同。
“那谁是英雄?”林长素问。
“没有必要一定有一个。”
谢观澜道:“发生的事可以被完整记录。”
“不必压缩成某个人拯救所有人。”
林长素看着她许久。
“你与顾寻舟有些像。”
顾寻舟躺在命棺中。
脸上还留着晏无尘拳头造成的淤青。
“别骂她。”
他说。
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点笑意。
“像我没有好下场。”
晏无尘冷冷看他。
“再说一句。”
“我把你钉回去。”
顾寻舟立即闭嘴。
宋归鹤看见众人开始安排命棺转移。
知道今夜已经无法销毁证据。
他没有试图逃跑。
只是将九星玉牌放在掌心。
“谢观澜。”
“你以为救出他们。”
“便证明自由优于命序?”
“没有。”
“他们未来可能过得很痛苦。”
谢观澜道:“也可能有人后悔被救。”
“但后悔属于他们自己。”
“至少不是你替他们决定死亡。”
宋归鹤摇头。
“你仍然不明白。”
“天命册不是某一个人的法器。”
“它是上界秩序本身。”
“即使杀死我、毁掉掌命峰。”
“所有飞升者仍会被重新登记。”
“所有不服从者,仍然会被命序排斥。”
“下一次征召。”
“你挡不住。”
“那便到下一次再选择。”
谢观澜没有做出永远胜利的承诺。
宋归鹤看着她。
忽然捏碎九星玉牌。
沈砚秋立即出手。
却只抓住一片银光。
宋归鹤身体从脚下开始化作纸灰。
“他不是本体!”桑迟道。
这具身体只是命纸分身。
真正的宋归鹤可能从未进入命库。
或者早已离开青霄宗。
纸灰消散前。
他的声音再次出现:
“星落秘境。”
“天命册遗页。”
“我们还会再见。”
地面只剩一张没有五官的白纸。
掌命峰危机暂时结束。
真正的敌人却已指向两年后的星落秘境。
莫玄章仍然活着。
他躺在顾寻舟命棺旁。
修为不断跌落。
司命印记被强行拔出后,他的神魂也开始崩溃。
执法堂长老准备将他带走。
晏无尘却先走到他面前。
“你想说什么?”
莫玄章看向顾寻舟。
“对不起。”
顾寻舟已经坐起。
他看着这个曾经的师弟。
“你在为什么道歉?”
“十二名试验者。”
“后来的弟子。”
“还有你。”
“太多了。”
“那便一个个说。”
顾寻舟道:“不要用一句对不起。”
“把所有人都变成你悔恨中的影子。”
莫玄章怔住。
“记录你做过的事。”
“交代所有参与者。”
“能补偿的补偿。”
“该受的审判去受。”
“你若只是死在这里。”
顾寻舟道:“反而最轻松。”
莫玄章闭上眼。
“我知道命库第二份名单。”
“没有全部销毁。”
“在哪里?”
“命库不是一座房间。”
“是一名活人。”
众人神色微变。
“什么意思?”
“每一任掌命峰峰主。”
莫玄章道:“都会将部分命库记录刻入继承者神魂。”
“即使地底阵法毁掉。”
“名单仍然存在。”
“所以第二份记录在你身上?”
“是。”
“如何取出?”
莫玄章看向谢观澜。
“照骨镜可以。”
“但一旦照出。”
“我的神魂也会彻底崩溃。”
这是他最后能够交出的证据。
也是死亡。
“由你决定。”谢观澜道。
莫玄章苦笑。
“你不劝我活着受审?”
“你应当受审。”
“但是否以死亡换取名单。”
“只能由你决定。”
晏无尘冷声道:“他若不交。”
“我也会想办法取。”
“那是你的选择。”
谢观澜道:“不是他的自愿。”
莫玄章看着她们。
最终道:
“先审。”
“将我做过的事全部公开。”
“名单在最后取。”
“为何?”
“若现在死了。”
“所有人只会记得我最后交出证据。”
莫玄章道:“有人甚至会说我临终悔悟。”
“我不想用最后一件对的事。”
“遮住前面一百二十年的错。”
顾寻舟闭上眼。
“好。”
莫玄章被执法堂带走。
没有人原谅他。
也没有人当场杀死他。
他必须先作为一个仍然活着的人,面对所有记录中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