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剑窟坍塌前，四人成功逃出。
洗剑谷监督阵法直到此刻才重新亮起。
数名执法堂弟子赶来。
为首者检查残阵后，脸色极为难看。
“谁启动了锁命剑阵？”
殷照雪直接道：“掌命峰。”
执法堂弟子神色微变。
“殷师妹，此话不可随意说。”
“阵纹中有掌命峰银星印。”
殷照雪将一截残剑扔到地上。
剑身上果然留有极淡银色星纹。
“洗剑谷由三峰共同监管。”
执法堂弟子道：“也可能有人盗用掌命峰阵印。”
谢观澜并不意外。
证据出现时，负责调查的人首先想到的，往往不是追查。
而是寻找另一种解释。
“阵眼已毁。”
桑迟忽然开口。
“但启动阵法的人留下了灵气回路。”
“顺着洗剑谷主阵盘，可以查到命令来自哪里。”
执法堂弟子看向这个衣着普通的灰衣少年。
“你是阵峰弟子？”
“不是。”
“那便不要妄议高阶阵法。”
桑迟抿紧嘴唇。
没有继续说。
谢观澜却问：“你能复原回路吗？”
“能。”
“需要多久？”
“一个时辰。”
执法堂弟子皱眉。
“试炼尚未结束。”
“任何人不得擅自破坏或改动阵法。”
谢观澜道：“复原回路不需要改动主阵。”
“你说不需要便不需要？”
“可以让阵峰长老监督。”
“不必。”
另一道声音从上方传来。
莫长川带着掌命峰弟子落在山道上。
他扫过坍塌的铸剑窟。
“旧剑阵年久失修。”
“自行启动。”
“并无外人干预。”
殷照雪冷声道：“你看都没有看。”
“如何知道？”
“洗剑谷阵法一直由掌命峰记录。”
莫长川道：“阵盘上没有外力启动痕迹。”
桑迟忽然道：“因为启动命令来自主阵内部。”
莫长川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是谁？”
“桑迟。”
“命格。”
桑迟沉默。
“凡命。”
莫长川神色立刻淡了。
“一个未曾正式学阵的凡命。”
“也敢质疑掌命峰记录？”
“阵法不会因为我是凡命便改变。”
桑迟低声道。
莫长川眼中掠过冷意。
“试炼者桑迟。”
“擅闯废弃铸剑窟，引发剑阵。”
“取消考核资格。”
青黛忍不住道：“明明是阵法主动攻击我们！”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资格。”
莫长川抬手。
一道命纹威压压向青黛。
谢观澜向前半步，挡在她面前。
第二命路被威压震得气血翻涌。
她仍站得笔直。
“掌命峰没有调查。”
“便先取消发现问题之人的资格。”
“这便是青霄宗的规矩？”
“你还没有成为正式弟子。”
莫长川道：“没有资格质疑宗门。”
“弟子身份决定事实真假？”
“事实由证据决定。”
“证据便是主阵没有外力痕迹。”
“桑迟可以复原回路。”
“他不具备阵师资格。”
谢观澜看向执法堂众人。
“所以一个人必须先得到掌命峰认可。”
“才有资格证明掌命峰有错？”
无人回答。
莫长川冷声道：“将桑迟带走。”
两名掌命峰弟子上前。
殷照雪横剑挡住。
“他是试炼者。”
“即使取消资格，也应由执法堂带离。”
莫长川看向她。
“殷家准备插手掌命峰事务？”
“此事与殷家无关。”
殷照雪道：“是我站在这里。”
“便看不惯。”
她的立场并非完全相信谢观澜和桑迟。
只是亲眼见过剑阵攻击。
也亲眼看见莫长川未经调查便盖棺定论。
执法堂弟子终于开口。
“桑迟暂由执法堂看管。”
“待试炼结束，再查阵法。”
莫长川没有继续争夺。
“可以。”
“至于谢观澜与青黛。”
“她们虽然逃出剑阵，却没有取得正式剑心石。”
“试炼仍需继续。”
青黛立即取出谢观澜交给她的两枚石头。
“我们有。”
莫长川看了一眼。
“两枚石头分别属于谢观澜与青黛。”
“桑迟没有。”
桑迟手中只有那枚旧矿石。
不被宗门承认。
谢观澜将自己的剑心石抛给他。
“现在有了。”
桑迟怔住。
“那你呢？”
“还有两日。”
“我可以再找。”
“可这是你得到的。”
“石头是我从山壁下发现。”
“没有经过争夺。”
谢观澜道：“现在我选择交给你。”
莫长川皱眉。
“试炼名额不可私下转让。”
“法令只说离谷时持有剑心石。”
“没有规定必须由本人发现。”
莫长川再次被宗门律堵住。
他看向谢观澜的目光越发冰冷。
“很好。”
“那便希望你在剩余时间内。”
“还能再找到一枚。”
说完，他带着掌命峰弟子离开。
执法堂同样准备将桑迟带走。
桑迟却没有立刻动。
“你为什么帮我？”
“你能复原阵法回路。”
谢观澜道：“这件事需要证据。”
“如果我复原失败呢？”
“那便承担判断错误的后果。”
“你不怕我骗你？”
“怕。”
谢观澜答道：“所以我没有将所有选择都交给你。”
她手中还留着从阵眼下取得的黑色石片。
即使桑迟失败，也不代表她完全失去线索。
“我会复原。”
桑迟握紧剑心石。
“不是为了报答你。”
“是因为阵法确实被人启动。”
“很好。”
谢观澜道：“你不欠我。”
桑迟跟随执法堂离开。
殷照雪问：“你还要继续找剑心石？”
“是。”
“铸剑窟已经坍塌。”
“右侧山道剩余石头很少。”
“那便去剑林。”
殷照雪看向她肩伤。
“你现在进入剑林，会遇见更多争夺。”
“我知道。”
“我已经有剑心石。”
殷照雪道：“可以提前离开。”
谢观澜看着她。
“你准备陪我去？”
“你不是说同行需要知道彼此能做什么？”
殷照雪道：“我可以开路。”
“理由。”
“阵眼是我们一起毁的。”
“若你因为把石头交给桑迟而试炼失败。”
“这场合作便不算结束。”
谢观澜没有拒绝。
“可以。”
青黛却举起自己那枚剑心石。
“把我的给你。”
“我本来就不是正式弟子。”
“此次试炼失败，也只是失去记名资格。”
“你想离开无尘峰？”
“当然不想。”
“那便拿好。”
谢观澜道：“你的资格不比我低。”
青黛不再坚持。
三人转向剑林。
途中，谢观澜取出黑色石片。
殷照雪看见上面的字。
“道若只容一人。”
“什么意思？”
“不完整。”
“后半句被烧了。”
谢观澜尝试用照骨镜映照。
镜面却只能看见焦黑痕迹。
焚毁文字的不是普通火焰。
而是一种能够连同命息一起抹除的命火。
顾寻舟留下的内容被掌命峰发现过。
他们烧毁了大部分。
却可能因石碑和阵眼的隐藏，仍有少量残留。
“这块石片与无尘峰有关？”
殷照雪问。
“可能。”
“所以你选择铸剑窟，不是因为剑心石。”
“是为了找东西。”
“是。”
“你早就知道剑阵可能启动？”
“不知道。”
殷照雪看着她。
“你总是只说别人问到的部分。”
“没有必要主动交代所有事。”
“那我如何判断是否继续与你合作？”
“看我的行为是否危害你。”
谢观澜道：“也可以直接退出。”
“你从不留人？”
“愿意同行的人，不需要靠隐瞒出口留下。”
殷照雪沉默片刻。
“我暂时不走。”
“好。”
剑林中争夺比想象中更加激烈。
许多弟子已经组成数十人队伍。
单独行动者一旦找到剑心石，立刻便会遭遇围攻。
殷照雪没有依靠殷家身份。
只凭手中长剑开路。
她并不主动抢夺别人的石头。
有人试图围攻时，也只将其击退。
谢观澜通过照骨镜观察山石命线。
半个时辰后，在一棵枯死剑木下发现第三枚剑心石。
还未取出，周围便出现七名弟子。
为首者来自体峰。
“石头留下。”
殷照雪拔剑。
“又要打？”
谢观澜却向前一步。
“你们已经有几枚？”
对方愣了一下。
“三枚。”
“七个人，缺四枚。”
“是。”
“前方三里有一处剑兽巢穴。”
谢观澜道：“里面至少有六枚。”
“你怎么知道？”
“剑心石附近会聚集金属性灵气。”
“剑兽也会被吸引。”
“我们合作。”
“先清理剑兽。”
“所得石头，我们取一枚。”
“其余归你们。”
七人互相看了看。
“我们凭什么相信？”
“可以不信。”
谢观澜道：“现在交手。”
“你们即使获胜，也只能得到一枚。”
“还可能有人受伤。”
“合作则有机会得到五枚。”
体峰弟子最终同意。
殷照雪看向谢观澜。
“你不认为争夺才能筛选强者了？”
对方问。
“我本来便不认同。”
“但宗门允许抢夺。”
“允许不代表只能抢。”
一行人前往剑兽巢穴。
过程并不轻松。
两头引气九层剑兽与十余头低阶幼兽共同守护矿石。
谢观澜负责观察弱点。
殷照雪主攻。
体峰弟子抵挡正面冲撞。
青黛则守在外围，以石块和绳索阻止幼兽靠近伤者。
半个时辰后，剑兽退去。
巢穴中共有七枚剑心石。
谢观澜只取一枚。
体峰为首者看着剩余石头。
“你明明可以要求平分。”
“我们只需要一枚。”
“可消息与计划都是你提出。”
“计划需要所有人执行。”
谢观澜道：“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体峰弟子没有继续说。
离开前，将一枚低阶疗伤丹扔给她。
“你肩上的伤。”
“就当交换消息。”
谢观澜接住。
“多谢。”
殷照雪若有所思。
“若宗门所有人都选择合作。”
“试炼准备不足一半剑心石，便失去了意义。”
“不会所有人合作。”
谢观澜道：“也不需要所有人。”
“只要有人发现，除了抢夺还有其他办法。”
“规则便不再只有一种解释。”
三人终于集齐剑心石。
离开洗剑谷时，试炼只过去一日。
谷口负责记录的弟子看见她们，有些意外。
莫长川已经不在。
剑峰长老则亲自查看殷照雪的石头。
轮到谢观澜时，剑心石接触她的逆命灵气。
没有出现常见的五行光芒。
石头内部反而显现出无数细密纹路。
像一张尚未完成的道路图。
记录弟子无法判断。
“灵气属性未知。”
“剑道契合度未知。”
“道心……”
他看着石中不断延伸又自行改变的纹路。
“无法测定。”
谢观澜收回手。
剑心石立刻恢复普通模样。
弟子只能在名册上写下四个字：
暂列通过。
青黛的剑心石反应更加微弱。
只有一缕风在石中转过。
“凡命。”
“尚未正式引气。”
“为何能激活剑心石？”
记录弟子反复查看。
最终仍找不到解释。
晏无尘不知何时出现在谷口。
“看不懂便写看不懂。”
“不要把自己测不出来的东西，都写成不存在。”
弟子脸色尴尬。
只能将青黛同样列为通过。
当夜。
四人返回无尘峰。
桑迟尚未被放回。
石碑下方的蓝色命线却比此前更加明亮。
它穿过后山。
最终没入废弃藏书楼。
谢观澜将黑色石片放到石碑缺口处。
大小恰好吻合。
“道若只容一人……”
石碑发出微光。
后山藏书楼方向，传来一声沉闷开锁声。
晏无尘握住锈剑。
“门开了。”
无尘峰藏书楼已经封闭一百二十年。
今夜。
地底终于出现了一条向下的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