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印旧令结束后,玄鸟重新闭上双眼。
祖祠内所有金色阵纹开始黯淡。
商九夷与许玄策的交手却仍未结束。
两名金丹命师每一次碰撞,都会让整座内堂剧烈震动。
商九夷的功法极为特殊。
她没有正常命纹。
所有法术都不会引起天命册共鸣。
许玄策擅长的命术因此失去大半作用。
六角命盘悬在空中。
银光一次次试图锁定商九夷,却总会从她身上穿过。
“无籍之人。”
许玄策冷声道:“没有命册庇护,你每使用一次法术,便会损耗一年寿命。”
“你还剩多少年可活?”
商九夷提着无名灯。
“杀你足够。”
她抬手一挥。
墙上浮现出的地牢画面化作数百道灰影。
那些死于转命试验的修士残念同时扑向许玄策。
许玄策命盘急转。
银色火焰将灰影逐一烧毁。
“死者已经入灭。”
“你以残魂扰乱命序,是为邪术。”
“命序?”
商九夷冷笑。
“活着时被你们抽取命纹。”
“死后连恨意都要被称作邪术。”
“司命殿的规矩,倒是什么都替你们想好了。”
许玄策没有与她争辩。
他忽然转身,命盘对准谢观澜。
商九夷脸色一变。
“你敢!”
许玄策从来没有准备真正击败商九夷。
他的目标始终是太初无相命。
谢观澜刚刚取回命格,身体重伤。
又拒绝祖印认主。
这是将她带回司命殿的最佳时机。
银色命光瞬间笼罩祭坛。
谢观澜眉心那片空白开始震动。
天命册的力量沿着命盘降临。
一道庞大意志出现在祖祠上方。
它没有形体。
只是无数重叠声音。
“发现未登记命格。”
“命格层级未知。”
“命主谢观澜。”
“重新登记。”
谢观澜神魂深处出现一页白纸。
纸上缓缓写下她的名字。
谢。
第一笔落下。
她便感受到一股难以抵抗的束缚。
仿佛未来所有道路都将被写在纸上。
第二个字尚未形成。
祖印突然再次亮起。
谢昭留下的最后一道旧令发动。
玄鸟张开双翼,挡在谢观澜与命盘之间。
许玄策怒道:“你已经拒绝认主!”
“祖印为何还保护你?”
谢观澜同样意外。
玄甲女子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祖印不守主人。”
“守应守之人。”
这是谢昭真正留下的答案。
不是持印者拥有祖印。
而是祖印应当在需要时,保护那些正在被强权夺走选择的人。
谢观澜拒绝成为持印者。
反而真正理解了祖印存在的意义。
天命册意志与祖印碰撞。
青铜印表面迅速出现裂纹。
谢昭残念已经太过虚弱。
最多只能抵挡片刻。
商九夷挥灯斩断许玄策与命盘的联系。
“走!”
她对谢观澜喝道。
谢观澜没有立即离开。
青黛还在外堂。
刘嬷嬷也在谢府。
许多不知情的旁支族人仍被困在祖祠中。
更重要的是,地下换命阵尚未彻底销毁。
只要阵法仍在,许玄策与谢家长老便可能再次使用。
“换命阵不能留下。”
谢观澜拿起封命钉。
反命阵盘已经裂开。
但核心阵纹仍未完全消失。
她将钉尖刺入祭坛最深处。
许玄策厉声道:“住手!”
换命阵与祖祠地脉相连。
强行毁阵,整座祖祠都会坍塌。
谢观澜当然知道。
她看向外堂方向。
“所有人离开祖祠!”
声音通过第二命路与祖印余光传遍整座建筑。
外堂族人从震惊中回神。
有人立刻向外逃。
也有人站在原地犹豫。
“牌位还在里面!”
“祖祠不能毁!”
“这是谢氏数百年传承!”
谢观澜没有解释第二次。
她已经给出警告。
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青黛挣脱护卫,冲进内堂。
“小姐!”
“出去。”
谢观澜将照骨镜交给她。
“带着镜子,从暗道离开。”
青黛没有接。
“奴婢不走。”
“我不是在询问你。”
谢观澜第一次用如此严厉的语气与她说话。
“你留下帮不了我。”
“只会让我必须分心保护你。”
青黛眼泪落下。
却没有再说要留下。
她接过照骨镜。
“小姐一定要出来。”
“我会。”
“您保证。”
谢观澜看着她。
“我不能保证不会失败。”
“只能保证,我会尽力活着。”
这是她能够给出的最真实承诺。
青黛用力点头。
转身向外跑去。
经过谢临川身边时,他忽然伸手抓住她的衣摆。
“带我走。”
青黛低头看他。
过去,她一直敬他是小姐最疼爱的弟弟。
即便自己受委屈,也从不敢对他不敬。
现在,她只觉得那只手令人厌恶。
“小公子有手有脚。”
她扯回衣摆。
“自己走。”
谢临川愣住。
连一个侍女都敢这样对他。
失去太初命格后,所有人的态度都变了。
不。
不是他们变了。
只是从前那些恭敬,本就不是给谢临川。
而是给他体内的圣命。
谢崇山将他从祭坛上扶起。
“临川。”
“先离开。”
“父亲。”
谢临川抓住他的衣袖。
“我的命格还能拿回来吗?”
谢崇山没有回答。
他看向谢观澜的眼神,已经没有任何父女之情。
“只要她还活着。”
“便有机会。”
谢临川眼中重新出现希望。
谢观澜听见了。
却没有回头。
她握住封命钉。
三条命路同时运转。
所有剩余灵气灌入钉身。
“破。”
钉尖刺穿阵心。
地底传来沉闷轰鸣。
换命阵上的血槽首先炸裂。
随后是七座灯台。
暗红火焰化作无数火蛇,沿着祖祠木梁迅速蔓延。
谢承岳发出一声怒吼。
“谢观澜!”
“你毁掉祖祠,便是谢氏千古罪人!”
“族契已经断了。”
谢观澜道:“你们的千古,与我无关。”
屋顶巨木坠落。
谢承岳仓促躲避。
许玄策趁乱收回命盘,向祖印抓去。
即便无法得到谢观澜,他也不能让守册旧令继续存在。
祖印已经布满裂痕。
玄鸟双翼只剩半边。
许玄策手指即将触碰时,祖印却自行飞向谢观澜。
它不认她为主。
却选择将最后归处交给她决定。
谢观澜接住青铜印。
祖印已经没有多少力量。
其中只剩谢昭的一缕残念。
“毁掉我。”
她听见玄甲女子说。
“旧令一旦落入司命殿,只会成为新的枷锁。”
谢观澜握紧祖印。
“你守了谢氏多少年?”
“六百七十三年。”
“后悔吗?”
残念沉默片刻。
“曾经后悔。”
“后来才明白。”
“守护不是保证永远成功。”
“只是当错误来到面前时,仍愿意再次选择。”
“谢观澜。”
“你不必成为我。”
“走自己的路。”
谢观澜点头。
她将祖印放在燃烧的阵心上。
封命钉再次落下。
青铜印彻底裂开。
一道金色玄鸟从碎片中飞出。
它穿过祖祠火焰。
飞向夜空。
没有人知道它最终去了何处。
许玄策脸色铁青。
“你毁了守册令。”
“现在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止天命册追踪你。”
谢观澜道:“至少你也得不到。”
火焰已经封住内堂出口。
商九夷打开空间门。
“快走!”
谢观澜没有犹豫。
她踏入门影。
许玄策想追。
商九夷回身挥灯。
无名火焰在两人之间炸开。
“许玄策。”
“先想想如何向总殿解释。”
“太初命格为何会在你手中逃走。”
空间门关闭。
下一刻。
谢氏祖祠轰然倒塌。
大火照亮临川城半边夜空。
那些刻着历代家主功绩的牌位、掩盖旁支死亡的族谱、用亲情与责任编织的旧规。
全部葬入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