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内场位于地下洞窟中央。
四面由黑色石墙环绕，仅有两处出入口。
所有进入者都要佩戴一枚遮掩面容的灰木牌。
谢观澜交出二十块灵石，得到一枚写着“七十三”的木牌。
木牌挂上颈间，一层灰雾立刻笼罩她的脸。
内场已经坐了近百人。
前排设有十二间独立石室。
只有筑台境修士，或提前缴纳千块灵石的贵客，才有资格进入。
谢家、血煞门与青霄宗之人都在石室中。
普通买家则坐在下方长椅。
谢观澜选择最后一排角落。
从这里可以看见拍卖台，也能随时接近西门。
丑时将至。
一名身穿红袍的拍卖师走上高台。
他脸上戴着一副没有五官的白色面具。
“今夜共拍十二件物品。”
“黑市规矩，不问来路，只认灵石。”
“若有闹事者，死。”
最后一个字落下。
筑台后期的威压横扫全场。
普通买家纷纷安静。
第一件拍品是一瓶筑台丹。
起拍价三百下品灵石。
很快被人以八百灵石买走。
谢观澜没有关注前面的拍品。
她将照骨镜藏在袖中，借镜面观察十二间石室。
一号石室中只有两人。
其中一个是谢家三长老谢怀远。
另一人隐藏在斗篷下，看不见面容。
血煞门位于四号石室，共有三名筑台修士。
青霄宗之人在九号石室。
从剑意判断，应当来自掌命峰。
谢观澜心中略感意外。
青霄宗掌命峰与司命殿关系密切。
他们想要封命钉，也许并非为了阻止换命。
而是因为这件法器来自一名被除名的命师，可能藏有司命殿内部秘密。
第七件拍品成交后，拍卖场气氛逐渐凝重。
红袍拍卖师抬手。
两名侍者将一只乌木长盒送上高台。
“第八件拍品。”
“封命钉。”
木盒打开。
一枚约有七寸长的黑色骨钉静静躺在其中。
骨钉表面没有任何灵光。
但在照骨镜中，它周围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灰色命线。
那些线不是从封命钉中延伸出来。
而是它曾经封锁过的命纹残迹。
至少有上百人被这枚骨钉刺入过神魂。
他们的痛苦、恐惧与不甘，全都残留在钉身上。
谢观澜右腕中的第一命窍传来一阵刺痛。
木制阵盘藏在怀中，也开始轻微震动。
确实是叶沉璧需要的封命钉。
“此钉取自司命殿地牢。”
拍卖师道：“可以封锁金丹境以下修士的命纹，令其十二个时辰内无法使用天赋神通。”
“起拍价，一千下品灵石。”
下方普通买家一片沉默。
这个价格已经远超大多数散修承受范围。
“一千二百。”
一号石室率先出价。
谢怀远。
“一千五百。”
九号石室紧随其后。
掌命峰显然不准备让谢家轻易拿走。
“一千八百。”
血煞门也加入竞价。
谢观澜没有出手。
她只有不到八十块灵石。
即便所有人都退场，也买不起。
“二千二百。”
“二千五百。”
“三千。”
价格一路攀升。
达到三千五百后，血煞门暂时停止。
谢观澜知道，时机到了。
她取出影命符。
但符纸需要一缕司命殿修士的命纹气息。
她身上没有巡命使的物品。
不过整座司命别院都被镇命阵覆盖。
她从排气通道离开时，碎命砂上沾染了一点阵法气息。
镇命阵由许玄策亲自主持。
其中自然残留着他的命纹。
谢观澜将一粒沾过浊气的碎命砂放在影命符中央。
符纸表面逐渐浮现出一颗银色星辰。
司命殿七星命师的气息。
她没有立即催动。
影命符只有三息。
必须在血煞门的人探查封命钉时发动。
拍卖师允许竞价者在最终成交前，以神识短暂检查拍品。
“九号客人出价四千。”
“可还有更高？”
一号石室沉默。
四千下品灵石，对谢家而言也不是小数目。
谢怀远此次带来的预算，很可能只有五千左右。
“四千二百。”
谢怀远再次开口。
九号石室很快报价。
“四千五百。”
拍卖师看向其他石室。
“四千五百一次。”
“四千五百两次。”
四号石室突然传来沙哑声音。
“五千。”
血煞门重新加入。
与此同时，一缕阴冷神识从四号石室延伸而出，落向乌木长盒。
就是现在。
谢观澜将灵气送入影命符。
灰白符纸无声燃烧。
一颗银色星辰虚影在她掌心闪现，随即投向封命钉。
三息。
第一息。
许玄策的命纹气息覆盖骨钉。
四号石室中的神识恰好抵达。
那缕神识猛地一颤。
第二息。
血煞门三人同时认出七星命师气息。
他们三个月前杀死的巡命使同样佩戴七星命袍。
司命殿是否已经追查到他们？
这枚封命钉难道是故意送入黑市，引他们现身？
第三息。
气息消失。
封命钉重新恢复平静。
四号石室中，血煞门长老已经收回神识。
“五千的出价作废。”
他冷冷道：“血煞门退出。”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黑市竞价很少允许反悔。
拍卖师面具下的目光变得冰冷。
“阁下知道规矩。”
“反悔者，需赔偿一成价格。”
血煞门长老直接丢出一只储物袋。
“五百灵石。”
“东西不要了。”
拍卖师接住储物袋，没有继续追究。
血煞门三人随即离开石室，快步走向东门。
他们显然不准备继续停留。
谢观澜想起老妇人的提醒。
东门今晚会死人。
血煞门选择东门，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引导？
竞价继续。
谢家与青霄宗都因血煞门突然退出产生警惕。
九号石室的人问：“封命钉可有异常？”
拍卖师道：“拍卖行已经检查过。”
“没有任何追踪印记。”
谢怀远冷声道：“若无异常，血煞门为何突然退出？”
“这要问血煞门。”
拍卖师显然不满被质疑。
“黑市只保证拍品与介绍相符。”
“不保证买家是否得罪过人。”
谢怀远与青霄宗修士都陷入沉默。
封命钉来自司命殿。
任何势力拿到它，都可能引来司命殿调查。
谢家与许玄策暗中合作，却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一旦青霄宗察觉封命钉最终落入谢家，很可能顺藤摸瓜，查出问命礼的异常。
谢怀远开始犹豫。
谢观澜却知道，只靠怀疑还不够。
青霄宗掌命峰仍然愿意承担风险。
她必须让九号石室认为，封命钉中藏着对青霄宗不利的东西。
谢观澜取出照骨镜。
镜中，九号石室的墙壁上延伸出一条淡蓝色命线。
那条线连接封命钉。
不是因为掌命峰修士与骨钉有关系。
而是因为他刚才用神识探查时，骨钉中残留的命纹与他产生了短暂共鸣。
谢观澜仔细观察。
蓝线之中，夹杂着一点极淡金光。
那是青霄宗特有的护山命印。
封命钉曾经封锁过一名青霄宗弟子。
而且那人的身份不低。
谢观澜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件旧事。
青霄宗无尘峰曾有一名失踪多年的真传弟子，名叫顾寻舟。
晏无尘一直怀疑他被掌命峰暗害。
直到百年后，顾寻舟的尸骨才在司命殿地牢中被发现。
难道这枚封命钉曾经用于封锁顾寻舟？
如果是这样，掌命峰想买下封命钉，不是为了调查真相。
而是为了毁灭证据。
谢观澜看向九号石室。
事情比她预想得更复杂。
她原本只想制造谢家与青霄宗之间的猜疑。
现在却握住了一条足以撕开青霄宗内部旧案的线索。
“九号客人出价五千二百。”
拍卖师道：“五千二百一次。”
谢怀远没有继续。
谢家今夜的预算显然已经用尽。
“五千二百两次。”
谢观澜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我有一物，可抵六千灵石。”
全场目光落在最后一排。
红袍拍卖师看向她。
“何物？”
谢观澜取出一张折叠兽皮。
当然不是叶沉璧留下的真正阵图。
而是她进入内场前，根据半幅换命阵图临时绘制的简化版本。
其中删去了核心阵纹，只保留外围结构。
“上古转命阵残图。”
四个字落下，十二间石室中的气息同时出现变化。
谢家三长老更是猛然站起。
“你从哪里得来的？”
他的声音已经失去掩饰。
谢观澜没有回答，只将兽皮交给拍卖行侍者。
红袍拍卖师查看片刻。
白色面具下，呼吸明显变重。
他虽然无法确定阵图真假，却能看出其中阵纹远超普通命阵。
“需要鉴定。”
他说。
“多久？”
“一刻钟。”
“可以。”
兽皮被送入后台。
一号石室内，谢怀远脸色阴沉。
换命阵图是谢家最高机密。
除了七名参与者，不应有任何外人见过。
拍卖场中那个七十三号究竟是谁？
叶沉璧的余党？
还是许玄策故意安排的人？
谢怀远立刻向谢崇山发送传音。
然而黑市地下布有隔绝阵法，传音符根本无法离开。
九号石室中，掌命峰修士同样盯着七十三号。
“转命阵……”
他低声自语。
青霄宗近十年来有三名天才弟子命格异常衰退。
掌命峰一直对外宣称是修炼出了问题。
可峰内高层很清楚，他们正在试验某种命格转移之术。
这张残图若是真的，很可能与峰主正在研究的阵法同源。
比起封命钉，转命阵残图价值更大。
一刻钟后，后台鉴定师匆匆走出。
他在拍卖师耳边低语几句。
拍卖师重新看向谢观澜。
“残图为真。”
“但只有完整阵法两成左右。”
“黑市估价五千灵石。”
“不能抵六千。”
谢观澜道：“再加一个消息。”
“关于封命钉上一任使用者的身份。”
九号石室中，气息骤然凝固。
拍卖师问：“什么身份？”
“消息只能告诉最终得到阵图的人。”
谢观澜道：“若消息无用，我愿留下右手。”
全场响起一阵议论。
以一只手担保，足以证明她不是随口胡言。
拍卖师沉默片刻。
“阵图加消息，估价六千。”
“七十三号出价六千。”
九号石室立刻开口。
“六千五百。”
谢观澜没有继续竞价。
她本来也没有真正买下封命钉的能力。
她的目标，是让掌命峰将注意力从拍品转向自己。
“六千五百一次。”
“六千五百两次。”
谢观澜看向一号石室。
谢怀远仍未报价。
他不是不想。
而是不敢。
转命阵残图已经出现。
继续争夺封命钉，只会让人更加怀疑谢家与阵图有关。
“六千五百三次。”
拍卖锤落下。
“封命钉归九号客人所有。”
谢观澜重新坐下。
她失败了吗？
表面看来，是。
封命钉落入了青霄宗掌命峰。
可拍卖结束不代表交易真正结束。
她真正的机会，在青霄宗修士离开黑市之后。
内场拍卖继续。
谢观澜没有再关注剩余物品。
她将照骨镜握在掌中，观察九号石室外的命线。
一蓝一灰。
蓝线通向西门。
灰线却通向一号石室。
谢怀远已经盯上了青霄宗的人。
谢家不会允许封命钉和转命阵残图同时落入掌命峰手中。
今夜西门必有一战。
老妇人让她走西门，并不是在帮她避开杀机。
恰恰相反。
那人早已知道，封命钉最终会在西门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