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木船便真正驶入了蝙蝠聚集的区域。
哗啦——
船身划开水面产生的动静，立刻惊动了附着在两侧岩壁上的蝙蝠。
下一瞬，大片黑影同时腾空而起。
无数磷火蝙蝠扑扇着翅膀，在昏暗洞穴中四散乱飞，翅膜和身体表面附着的幽蓝色粉末随之飘落。
星星点点的蓝光在黑暗里不断闪烁，看上去竟有几分梦幻。
如果不是那股令人作呕的尸臭，以及这些粉末本身携带着致命尸毒，这幅景象倒真称得上漂亮。
张麒麟仰头看着越来越多的蓝色光点，眼神终于凝重了几分。
他没有多说，直接抽出匕首，在掌心划开一道伤口。
鲜血顿时涌出。
张麒麟挥动手掌，将几滴血洒向周围。
那些原本朝木船扑来的磷火蝙蝠刚一接触到血液散发出的气息，就像碰上了极为恐怖的东西，纷纷仓皇避开。
只是效果虽然明显，却并不适合现在的环境。
蝙蝠数量实在太多。
前面一批刚被血气逼退，后面的马上又会补上来。
而且它们全都飞在半空，四周没有可以长时间附着血液的地方，张麒麟只能不断重复挥洒鲜血。
没多久，他原本就偏冷白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叶陵见状走了过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省着点。”
“这里四面都是空的，你这血不好发挥作用，再这么放下去，蝙蝠还没清干净，你自己先失血过多了。”
说完，叶陵伸手探进怀中，取出一小截香。
他随手将其点燃。
淡淡烟气很快升起。
与周围浓重的尸臭完全不同，那股香味清幽淡雅，刚一散开便让人精神一振。
更神奇的是，原本疯狂围绕木船盘旋的磷火蝙蝠，在闻到香气后顿时像受到了巨大惊吓。
成群的蝙蝠立刻掉头逃窜，拼命想要远离木船。
可它们才飞出去没多远，动作便迅速变得僵硬。
噼里啪啦——
一只又一只蝙蝠从半空掉落，接连砸进河里。
乍一看，就跟往锅里下饺子似的。
躲在防水布下面的众人看见这一幕，全都愣住了。
大奎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我靠！”
“叶小哥这蚊香够猛啊！”
话刚出口，三叔抬手就在他后脑勺上来了一巴掌。
“蚊香个屁！”
三叔没好气地骂道：“平时让你多学点东西，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往脑子里装。”
大奎捂着脑袋，一脸委屈。
三叔却已经盯住叶陵手里那截燃烧的香，神情逐渐变得认真。
“这东西叫蝉蚕香，也有人称它为瑞龙脑。”
“属于一种极为少见的奇香。”
他一边回忆，一边继续说道：“最大的作用，就是驱避毒虫邪物。香气覆盖到的地方，许多毒物都不敢靠近。”
“据古籍记载，这种香在唐代一度只供宫中使用。”
“到了后唐以后，相关的制作方法就基本失传了。我以前也是查阅一些旧籍时，偶然见过相关记录。”
三叔越说，眼神越古怪。
“别看这就短短一截。”
“真要拿到外面去，绝对有人愿意花天价收。”
他盯着叶陵，心中的疑惑也越来越多。
如此少见的东西，叶陵竟然随随便便就拿了出来。
这个年轻的搬山道人，身上的秘密显然比他们现在看到的还要多得多。
听完三叔的解释，周围几个人看叶陵的眼神都变了。
刚才只是觉得这香好用。
现在才知道，它本身居然就是价值惊人的稀罕货。
再看看叶陵毫不心疼地点着往外熏，众人的神色顿时有些复杂。
这么烧，未免也太奢侈了。
随着香气不断扩散，空中大片磷火蝙蝠接连坠落。
剩下那一小部分见势不妙，也迅速朝洞穴其他方向逃散。
确认四周已经基本安全，躲在防水布下面的人这才重新钻了出来。
众人不敢浪费时间，纷纷拿起船桨，全力推动木船向前。
小天真却趁机凑到了叶陵旁边。
他看着叶陵手里还剩下的那截香，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你这东西到底从哪儿弄来的？”
叶陵瞥了他一眼，随手便把剩下那截蝉蚕香丢了过去。
“你喜欢？”
“拿着吧。”
小天真手忙脚乱地接住，差点吓了一跳。
他脑子里立刻冒出三叔刚才说的那两个字。
天价。
小天真连忙摇头：“不行，这也太贵了。”
说着，他就准备重新塞还给叶陵。
叶陵却根本没接，只随意摆了摆手。
“让你拿着就拿着。”
“这东西我那儿多得是。”
“多得是？”
小天真眼睛一下瞪圆了。
叶陵见他那副表情，忍不住笑了一声。
“之前下过一个唐墓，出来的时候顺手带走了制作这种香的方子。”
“后来觉得可能有点用，就自己配了一批。”
“又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
小天真听得嘴角直抽。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截香，又想起三叔刚才那番评价，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人眼里能卖出天价的失传奇香。
到了叶陵这里，居然只是“顺手做了一批”的小东西。
这种差距实在让人没法接话。
纠结了一会儿，小天真最终还是把香仔细收进口袋。
“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以后有事吱声。”
叶陵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什么。
就在两人交谈的这段时间里，众人在后面全力划船，木船很快穿过了磷火蝙蝠聚集的区域。
那些幽蓝光点逐渐消失在身后。
四周重新被浓重黑暗笼罩。
与此同时，原本还有蝙蝠振翅声的洞穴，也突然安静下来。
静得有些过分。
除了船桨偶尔划开水面的轻响，几乎听不到任何别的动静。
甚至连彼此胸腔里的心跳声，仿佛都变得清晰可闻。
这种死一般的寂静，并没有让众人放松下来。
恰恰相反。
三叔、潘子等人的神经反而一点点绷紧，目光不断扫过两侧漆黑的水面与洞壁。
不知道为什么。
所有人心里都隐隐生出一种感觉。
前面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
四周安静得有些过分，三叔等人一个个神经紧绷，视线不断扫向两侧漆黑的水面，生怕下一秒就有什么东西突然扑出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就在这时，水下再次传来了细碎的窸窣声。
和之前那些尸鳖出现时的动静很像，但这一次明显要更加响亮，也更加密集。
声音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听得人头皮一阵发紧。
更诡异的是，那片杂乱声响之中，竟然还夹杂着某种极有规律的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