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二十。
天启大厦十三层安保中心传来消息。
对讲机里，一个男人声音发狠。
“二十七层的，听着。”
“我们控制了安保室，监控、门禁、消防广播都在我们手里。”
“给你们十分钟，交出一半食物和人员控制权。”
“不然我们打开防火门，把怪物引上去。”
安全区里瞬间炸开。
唐梨刚搬完三箱食物，手臂酸得发抖，脸色瞬间白了。
许清棠眼神冷下来。
韩烈坐在角落，右手腕被夹板固定，脸上却露出一点幸灾乐祸。
“我早说过，规矩没用。”
“别人手里有门禁，你拿什么斗？”
杨金龙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门禁在他们手里？”
韩烈笑容一僵。
杨金龙拿起对讲机。
“十三层，王虎。”
对面明显一静。
“你认识我？”
杨金龙当然认识。
上一世，王虎控制安保室，用门禁勒索幸存者，逼楼上的人下去换物资。
他活了四天。
第四天晚上，被人割喉，尸体挂在大厅闸机上。
因为他只会抢，不会分。
杨金龙打开笔记本电脑，输入最后一串指令。
三年前，他做灾害预案时就发现天启大厦备用门禁系统有后门。
公司没人听。
物业没人管。
可他记住了。
现在，这个漏洞属于他。
二十八层墙上的监控屏忽然亮起。
画面里，十三层安保室的一切清晰出现。
王虎坐在椅子上，身边七八个男人，脚下还跪着两个被打伤的保安。
王虎猛地抬头。
“谁开的监控？”
杨金龙声音从消防广播里响起。
“我。”
整栋楼都听见了。
“王虎，给你三分钟。”
“放下武器，跪在安保室门口。”
“我可以让你活。”
王虎愣了一下，然后大笑。
“你算什么东西？”
杨金龙没有生气。
他只是按下回车。
十三层安保室里，所有门禁灯同时变红。
咔。
咔。
咔。
三道安全门自动落锁。
王虎脸色变了。
下一秒，安保室外的走廊灯亮起。
六只感染者被灯光和广播声吸引，缓缓转头，看向十三层安保室。
王虎的笑容彻底消失。
杨金龙声音平静。
“威胁安全区者，失去安全区庇护。”
十三层安保室的内门，开了。
感染者扑进去的瞬间，整栋楼都听见王虎的惨叫。
二十八层安全区里，所有人头皮发麻。
杨金龙关掉广播。
“先锋组，十分钟后下十三层，接管安保室。”
许清棠看着他。
“你早就能控制门禁？”
“部分。”
“那你为什么等到现在？”
杨金龙拿起消防斧。
“因为我要让整栋楼都听见。”
他推门而出。
身后，一百多人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们终于明白，杨金龙不是在求生。
他是在登基。
十三层清理得很快。
王虎没死。
他被感染者咬掉半只耳朵，右腿撕开一大片血肉，躲在控制台底下发抖。
杨金龙把他拖出来时，他哭得满脸鼻涕。
“杨哥，我错了！我就是吓唬吓唬你们！”
杨金龙蹲下，看着他的眼睛。
“你这张脸，我记得。”
王虎一愣。
“什么？”
杨金龙偏了偏头。
他又有些分不清了。
眼前这个王虎，是现在的王虎，还是上一世那个把人拖进安保室的王虎？
都一样。
有些人不需要等他作恶。
他只要拿到刀，就一定会捅人。
杨金龙掌心雷光凝成一部手机。
铃声响起。
叮。
叮。
王虎惊恐后退。
杨金龙道：“接电话。”
雷讯砸在王虎脸上。
轰！
王虎被炸得翻滚出去，耳鸣、麻痹、涕泪横流。
“这通电话，是通知。”
杨金龙站起身。
“韩烈，看住。”
火焰亮起。
王虎的惨叫很快被堵在安保室里。
杨金龙没有再看。
他打开监控总屏，快速切换楼层。
一层大厅失守。
三层商铺区混乱。
八层培训机构有二十多个孩子被困。
十六层私人诊所仍有灯。
看到十六层时，杨金龙手指停住。
监控画面里，一个女人正用推车堵门。
她穿着白大褂，长发挽起，脸色苍白，却仍然冷静。
门外，一只男性感染者疯狂撞门。
诊室里还有三个伤员。
女人手里握着手术刀，指节泛白。
沈晚晴。
江海私人医院外科主任。
三十二岁。
灾变第一夜，她丈夫变异，她亲手锁上诊所门，救下十七个伤员。
上一世，杨金龙是在末世第三个月才见到她。
那时她已经成了北城区最难请的医生。
成熟，温柔，克制。
也危险。
因为她太知道人的身体哪里最脆弱。
而这一世，她还在十六层。
还没被黑市带走。
杨金龙拿起对讲机。
“先锋组，改道十六层。”
许清棠问：“十六层有什么？”
杨金龙看着监控里那个白大褂女人。
“医生。”
韩烈冷笑：“一个医生值得你亲自去？”
杨金龙回头。
“在末世，一个好医生比十个火系异能者值钱。”
韩烈脸色发青。
十六层。
私人诊所门口。
沈晚晴已经快撑不住了。
门外撞击越来越重。
她的丈夫顾宏，或者说曾经是她丈夫的东西，正趴在门缝上，用变形的声音喊她。
“晚晴……开门……我是你老公……”
小护士哭得浑身发抖。
“沈医生，他是不是还有意识？”
沈晚晴脸色更白。
她当然听得出那是顾宏的声音。
他们结婚五年。
争吵过，冷战过，也曾在深夜里依偎着计划未来。
可门外那个东西，不是她丈夫。
它在模仿。
模仿她最不忍拒绝的声音。
沈晚晴举起手术刀。
“不要开门。”
砰！
门板整个被撞开。
沈晚晴被推车撞倒，后背狠狠磕在药柜上。
顾宏扑了进来。
“晚晴……别怕……”
沈晚晴咬紧牙，举刀刺向他的眼睛。
可她知道，自己挡不住。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雷光亮起。
轰！
一道蓝白雷矛破空而来，贯穿顾宏胸口，把他钉在墙上。
顾宏挣扎着抬头。
杨金龙从黑暗里走来。
“会学人说话的，已经不是人了。”
他没有用远程雷罚补刀。
而是一步踏前。
左拳雷震，打碎顾宏胸骨。
右拳雷爆，灌入头颅。
轰！
顾宏彻底没了动静。
沈晚晴坐在地上，白大褂凌乱，发簪掉了，长发散下来，遮住半边苍白的脸。
她抬头看向杨金龙。
雷光映在她眼里。
像暴雨夜里唯一亮着的灯。
杨金龙走到她面前。
“沈晚晴？”
她声音微哑。
“你认识我？”
“听过。”
她扶着药柜想站起来，腿却一软。
杨金龙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沈晚晴身体很冷，也很轻。
白大褂下有淡淡消毒水味，混着血气，让杨金龙有一瞬间恍惚。
上一世，她也曾这样靠近过。
那时他伤得快死了。
她坐在灯下替他缝合，低声说：“杨金龙，你不是铁打的。”
现在她还不认识他。
可她的手是真的。
会冷。
会抖。
也会在他扶住她时，本能抓紧他的袖口。
杨金龙低声问：“疼吗？”
沈晚晴怔了一下。
她点头。
“疼。”
杨金龙眼底那点疯意忽然安静下来。
“会疼就好。”
“说明你是真的。”
沈晚晴看着他。
这个男人很危险。
强大，冷静，像从尸山里走出来。
可他刚才扶她的手很稳。
没有趁机多碰。
也没有用救命之恩压她。
他只是确认她还活着。
沈晚晴低声道：“谢谢。”
杨金龙松开手。
“我不收谢谢。”
“那你收什么？”
“价值。”
沈晚晴抬头看他，眼神慢慢稳了。
“我是医生。”
“我能缝合伤口，处理感染，做外科手术，也知道这间诊所里所有药品的位置。”
她顿了顿。
“我还有一台小型发电机，两箱抗生素，三箱葡萄糖，一套急救手术器械。”
杨金龙看着她。
“很好。”
沈晚晴问：“然后呢？”
“从现在开始，你归我的安全区。”
她眼神一动。
“归你？”
杨金龙淡淡道：“人归安全区，命归你自己。”
沈晚晴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
却有一种成熟女人才有的温软。
“你可以命令所有人，为什么不命令我？”
杨金龙看着她。
“你不是物资。”
沈晚晴心口一颤。
她低声问：“那我是什么？”
杨金龙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她指尖未干的血，又看了一眼诊室里三个被她护住的伤员。
“是我现在最缺的人。”
沈晚晴垂下眼。
明明没有暧昧的话。
可她耳根还是慢慢红了。
许清棠站在门边，低头在登记表上写下：
沈晚晴。
外科医生。
高价值。
杨金龙情绪稳定锚点，疑似有效。
走廊里忽然传来一声低吼。
不是普通感染者。
声音更沉，更近。
【检测到一阶变异体。】
【源能浓度：可吞噬。】
杨金龙眼底雷光亮起。
沈晚晴下意识抓住他的袖口。
“你伤口还在流血。”
杨金龙低头看她。
“心疼？”
沈晚晴手指一僵。
杨金龙已经转身走出诊所。
变异体从黑暗里爬出，身高接近两米，背后拖着半截消防门。
韩烈脸色一变。
“这东西我烧不动。”
杨金龙笑了。
“那就看着。”
左拳雷震，碎甲。
右拳雷爆，贯颅。
轰！
变异体倒飞出去。
杨金龙左手按在它头顶。
【灾厄吞噬启动。】
黑红源能疯狂涌入体内。
污染值上升。
力量上升。
疯意也在上升。
他听见上一世无数死人的声音。
有人骂他。
有人求他。
有人问他为什么不早点来。
杨金龙眼底暗红越来越重。
就在这时，沈晚晴站在诊室门口，脸色苍白，却没有躲。
她轻声说：
“杨金龙。”
“回来。”
两个字。
像一根细线，把他从灾变深处拉回人间。
杨金龙看着她。
片刻后，他笑了。
“沈医生。”
“你很有用。”
沈晚晴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那你最好活久一点。”
“我的病人，不能刚登记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