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盯着盆里的红烧肉，喉结不争气地滚了一下。
陈德发瞧见了，把搪瓷盆又往他那边推了推。
“小赵从小就在巷里长大，还怕我往肉里放东西？大家凑钱买的，一点心意，你们忙案子顾不上吃饭，凉了可惜。”
“心意领了，东西得拿回去。”林安把搪瓷盆推回桌边，抽出物品登记表，“群众送来的财物要登记，陈老板坚持留下，我只能写清楚重量和来源，再交内勤按规定处理。”
林安刚写下日期，陈德发眼角便抽动了一下，伸手按住了盆沿。
一盆家常菜算不上贵重物品，可真填进表里，街坊感谢就成了留痕材料，他今天只想探口风，不想把自己写进去。
“年轻人太认真，弄得我像来送礼。”陈德发把搪瓷盆端了回去，视线越过林安，落向警务室侧门，“老李一天没开铺，家里人急得很，你们要是把他叫来问话，也给街坊透个信，省得大家乱猜。”
林安慢悠悠盖上笔帽。
“人员核查情况不能对外说，您真担心他，可以提供联系方式和最后见面时间，我们登记后一起找。”
“我跟他就是普通街坊，哪知道那么多。”陈德发笑了两声，“肉不收就算了，别回头说翠屏巷的人不懂规矩。”
经过门口时，他又扫了眼停在院里的警车，这才端着盆离开。
进门问的是老李，看的却是侧门和车辆，今晚有多少人留守，警方会不会出去堵人，他都想摸个底。
赵磊盯着消失在门外的搪瓷盆，半天才收回视线。
“可惜了，那肉炖得真烂，陈德发平时收一块钱租金都得记清楚，今天居然舍得送这么大一盆，他这是转性了？”
“他舍不得肉，才会亲自端来。”林安把登记表收进抽屉，“想拿一盆肉换消息，算盘打得挺响。”
纱门再次推开，苏晚拎着急救包进来，站在门口吸了吸鼻子。
“警务室改食堂了？隔着半条街都能闻见油。”
“陈老板送的，林哥没让吃。”赵磊赶紧解释，“苏医生，你来得正好，能不能从医学角度证明红烧肉放到晚上会严重影响口感？”
“能证明影响血脂。”苏晚把慢病回访表放到林安面前，“李国成的妻子连续三天没来拿降压药，电话也没人接，她有心律失常病史，断药时间太长可能出事。”
林安没有碰表里的详细内容，只看着苏晚。
“您是要求协助查找患者，还是已经发现紧急危险？”
“目前联系不上，达不到强行入户条件。”苏晚扣紧笔帽，“我先去过她家，门锁着，邻居也不知道人在哪，你们正好在找老李，见到人提醒一句，让他妻子尽快复诊。”
话说到这里，她便把回访表压在桌上，后面的病史一个字都没再提。
林安取出刑侦发来的协查材料。
“王桂生屋里查到几只刮掉姓名的药瓶，编号已经依法调取，卫生站那边有结果吗？”
苏晚翻到附页，盯着取药记录看了两秒。
“胃药和前列腺用药都是我们站开的，取药登记人是李国成，处方挂在他自己的健康档案下，可他最近两年的检查记录，不支持长期服用这组药。”
赵磊把椅子往前挪了半截。
“老李用自己的名字给王桂生拿药？”
“记录只能证明药由他领取。”苏晚把附页推回去，“至于给谁吃，你们自己查，我负责看病，不替你们写结论。”
林安逐一看过药品日期，最早一次取药发生在六年前，此后每隔两三个月便有记录，老李和王桂生的联系，远不止偶尔上门修水管。
苏晚又从材料里抽出一张抓捕后的伤情照片，指尖落在手腕内侧。
“这块旧伤边缘有细碎灼点，更接近高温金属飞溅留下的疤，普通家庭劳动少见这种分布，只能算医学判断，你要拿去当证据，肯定不够。”
“苏医生今天说了这么多，我有点不习惯。”
“怕你拿着半句话乱推。”苏晚把照片压回桌面，“还有，他右侧锁骨以前断过，愈合得不好，抬重物可能受限，那四个箱子真有老邱说的重量，他一个人搬不了。”
“您这半句话挺值钱。”林安在本子上圈住药品记录，“改天请您吃红烧肉。”
苏晚瞥了眼他受伤的手。
“先把伤养好，端碗都费劲的人，少开空头支票。”
天黑后，赵磊带着整改通知继续跑楼栋，走到修车铺后巷时，老李家窗户早已熄灯，后门的锁却挂在门鼻外侧。
他没靠近，推着电动车绕到排水沟边，车轮碾过碎砖时还特意抬了一下。
几分钟后，一道人影从修车铺侧面的矮门里钻出，鸭舌帽压住半张脸，肩上扛着旧旅行包，手里还拖着一只沉重的工具箱。
箱轮压过碎砖，断断续续的摩擦声传出老远，人影停了一次，回头看过巷口，随后拖得更快。
赵磊藏在晾晒的床单后面，摸出手机，小声把话送进听筒。
“林哥，人出现了，像老李，他正往早市后门走，身后还有辆没开灯的面包车，我没惊他，你们从巷口过来。”
林安正在两条街外核对车辆信息，接到电话后先向周德胜报告，请求支援，随后和值班同事赶往早市。
距离还有几十米，一块深红色光框从昏暗的巷道里浮起。
【目标：李国成】
【状态：极度恐惧】
【即将离开辖区】
老李脚下走得飞快，肩膀却一直发抖，他费力把工具箱推上一辆旧三轮，掏出手机拨通号码，开口时已经带了哀求。
“我按你们说的做了，东西也带出来了，让我老婆回来，你们别碰她。”
那辆没开灯的面包车开始往前挪，车头正对老李。
林安仍贴在墙角，手指按下通话键，把现场位置报给了周德胜。
听完情况，周德胜隔了半秒才开口。
“别惊动他，巷口和排水沟全部封住，早市后门也留人，人一进亮处，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