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看了儿子一眼,没和他贫。
苏婉清端着茶杯,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丈夫,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她低下头,假装喝茶,把笑压回去了。
苏振华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当天的报纸,本来在看。
听见祁景升那句“月黑风高”,报纸慢慢放下来,露出一双眼睛。
他看了祁景升一眼,又看了祁同伟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又把报纸举起来了。
祁同伟无奈:“少看点水浒传,现在是太平盛世,看那个没用,聚义反抗的时代过去,以后多看点《贞观政要》和《资治通鉴》。”
“土匪怎么了?土匪也有好人啊,梁山好汉还替天行道。她陆明华在追悼会上动手打人,我打回去,这叫以牙还牙。”
祁同伟没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祁景升见他不接招,把枪往肩膀上一搭,斜靠在沙发扶手上,开始掰扯。
“再说了,你年轻的时候不是也经常跟人干架吗?我听妈说的,你以前在汉东缉毒队的时候,一个人追过三个毒贩,从巷子口追到河堤上,最后一个被你按在泥沟里,脸都看不见了。那个不比打架狠?”
祁同伟把茶杯放下。
“我那是抓毒贩,抓犯罪分子。你这个是跟谁学的?”
祁景升说:“跟林叔叔家儿子学的。”
祁同伟说:“林伟东家那小子教你的?”
祁景升说:“不是教。是切磋。我俩经常切磋。”
祁同伟说:“切磋什么?”
祁景升说:“他教我怎么用皮带抽人,我教他怎么用书包抡人。”
苏婉清听到这儿,茶杯往茶几上一搁。
“祁景升。”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祁景升缩了一下脖子。
“妈,我就说说。”
苏婉清说:“你跟林家那小子切磋什么不好,切磋这个?明天我就给林伟东打电话,让他管管他儿子。”
祁景升说:“妈,别打!林叔叔家那小子说了,他爸不管他,他爸说了,男孩子不打架,长大了没出息。”
祁同伟:“……”
祁同伟:“以后别跟老林家的那小子玩,那小子不是省事的主。”
祁景升挺直了胸膛说:“那不行,林叔叔家那小子是我哥们。我们俩拜把子了。是兄弟,就要为兄弟两肋插刀。”
祁同伟发愣:“拜把子?什么时候拜的把子,谁让你们拜的?不行,不能拜把子知道吗?”
祁景升说:“上个月,在他家楼顶。我俩一个喝了一瓶二锅头,然后一来劲,烧了三炷香,磕了头,还割了手指头滴血。”
祁同伟:“割手指头?你们俩割的哪儿?”
祁景升伸出手,食指上果然有一道浅浅的疤,结痂还没掉利索。
“就这儿。林叔叔家那小子也割了,他割的是中指,比我这个深。”
祁同伟看着他那个手指头,嘴角抽了一下。
“你们俩割手指头之前,洗手了吗?”
祁景升愣了一下。
“啊?”
祁同伟说:“那楼顶上有水吗?你们俩拿什么割的?小刀?剪刀?削铅笔那个?”
祁景升说:“就……林叔叔家厨房那把水果刀。他偷出来的。”
祁同伟说:“水果刀切过什么?”
祁景升想了想。
“切过西瓜,我俩喝的二锅头,吃的西瓜。”
“谁家喝二锅头配西瓜,你好歹配点花生米啊。”祁同伟撇了撇嘴,感觉自己儿子也不太聪明的样子。
然后苏婉清瞪了他一眼。
祁同伟连忙说:“切完西瓜洗没洗,你们俩直接往手指头上割?”
祁景升又想了想,表情有点微妙。
“好像……没洗。”
祁同伟靠在沙发上,看了他两秒。
“行。你俩没感染破伤风,算你们命大。”
苏婉清在旁边听得直皱眉,放下茶杯,站起来。
“我去拿碘伏。你那个手指头,明天给我去医院看看。”
祁景升说:“妈,都结痂了——”
苏婉清说:“结痂了也得看。破伤风有潜伏期。”
她进里屋拿药箱去了。
祁景升缩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就说一句,怎么还要去医院。”
祁同伟说:“你妈说得对。明天去医院。”
祁景升说:“爸,那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跟他是拜把子兄弟——”
祁同伟说:“不行。不能拜把子,知道吗?”
“为啥不能拜把子?”
“不能拜把子就是不能拜把子!”
“为什么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
祁景升白了一眼说:“你不是跟林伟东是铁哥们吗?那我跟他儿子拜把子不成吗?”
祁同伟说:“我跟他铁哥们是我跟他铁哥们,你们俩拜把子是另一回事。不行就不行,以后别跟他家儿子玩。”
祁景升又问:“爸,你跟林叔叔关系能么好,没拜把子?”
祁同伟:“……”
“没有。”
祁景升问:“为啥不拜把子?”
祁同伟:“……”
“为啥要拜把子,再拜把子信不信我削你。”
祁景升撇了撇嘴。
“行行行,那你说,陆泽家儿子在哪上学?我去修理他一顿。不然把沙瑞金家儿子一起修理了,陆明华不是沙瑞金媳妇吗?她欺负你,我连她儿子一起揍。”
祁同伟说:“打住打住。陆泽他没有儿子,就一个女儿。”
祁景升的眼神忽然亮了。
“哦——那他家不绝后了吗?”
他说完,眼珠子转了转,又补了一句。
“对了,他女儿长得好看吗?”
说着说着,眼神里放出一股贼光,嘴角还往上翘了一下。
祁同伟一看他那个表情,立刻伸手把他从沙发上拽起来。
“打住!写作业去!明年就高考了,你还在这儿琢磨这个?”
祁景升被拽起来,还回头看了一眼:“爸,我就问问——”
祁同伟说:“问什么问!快点写作业去!”
祁景升撇着嘴,拿着枪往自己房间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那陆泽女儿到底在哪上学啊?”
祁同伟瞪了他一眼:“滚。”
祁景升缩了缩脖子,跑了。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祁同伟坐回沙发,揉了一下太阳穴。苏振华在旁边看着,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苏婉清说:“这孩子,跟他爸小时候一个样。”
祁同伟说:“我小时候没这样。”
苏婉清说:“你小时候比他还能闹。你妈跟我说的。”
祁同伟不说话了。他把茶几上的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茶是温的,刚好入口。
苏振华把身子往沙发背上靠了靠,开口了。
“同伟,陆家那边的事,先放一放。明天你去高育良那儿,把材料过一遍。我这边再摸一摸陆广陵的动向。他不动,你不动。他动了,你比我更清楚该怎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