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被关小黑屋了,有些东西写了发不出去,同志们请见谅。】
祁同伟闻言,眼神思索,然后开口:“递了,您就彻底没退路了。”
沙瑞金眼神一动。
祁同伟继续说:“那样,就把事情做绝了,我不想做那个把人往绝路上推的人。”
沙瑞金突然抬起头,看向祁同伟,眼神中有种审视,甚至不可思议。
他为官的时候,无论是在纪检抓人,还是搞政治斗争,都是不留情面。
说得好听是铁面无私,说的直白点,就是把人往死里整。
没想到自己失败的时候,祁同伟居然对自己网开了一面。
其实祁同伟心里也有打算,你以为老子不想这么干?
你以为老子不想整死你?
问题是,整不死你啊!
你好歹是一位封疆大吏。
而且……
真到了那一步,事态可就严重了!
自己就算想这么干,苏振华也不一定会认可、会同意的。
而且赵蒙生和赵明德那边,也会颇有微词。
这时,天台上安静了。
风还在吹,但比刚才小了些。
远处市区方向有车流声,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棉花。
沙瑞金站在那里,手里的枪垂在身侧,枪口对着地面。
他抬起头,看了祁同伟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东西在翻,但最后什么都没翻出来。
“好!好!好!”沙瑞金最后说了三个好。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
背对着祁同伟,面向护栏外那片灰蒙蒙的城市。
然后,他举起握枪的右手。
手臂在空中停顿了一瞬。
只有一瞬。
紧接着,他手腕一甩,用力一抛——
黑色的手枪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越过锈迹斑斑的护栏,向着地面坠去。
祁同伟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动,只是看着。
看着那把枪在空中翻转,看着它在灰暗的天光下反射出一点微弱的金属光泽,看着它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野里。
然后,传来一声闷响。
不重,但很清晰。
枪,落地了。
沙瑞金没有回头。
他双手撑在冰冷的护栏上,头深深埋下去,低到几乎要碰到手臂。
肩膀开始剧烈地起伏。
起初只是轻微的颤抖,然后越来越剧烈,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压抑地呜咽。
但他没有发出声音。
只是肩膀一下一下地耸动,背部绷得紧紧的,像一张拉满的弓。
祁同伟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静静地看着那个背影,看着那个曾经叱咤风云、如今却蜷缩在寒风里的男人。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卷起地上的灰尘,打着旋,又散开。
天台上,只剩下风声,和沙瑞金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十几分钟。
祁同伟终于动了。
他向前走了几步,走到距离沙瑞金大约五米的地方,停下。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沙书记。”
沙瑞金的肩膀猛地一僵。
但他没有抬头。
“下楼吧。”祁同伟说,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我让人给你泡杯热茶。”
说完,他转过身,率先走向那扇通往楼梯间的铁门。
脚步很稳,一步,两步。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沙瑞金还站在那里,双手撑着护栏,头依然低垂着,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祁同伟没有催他。
只是静静地等。
又过了一会儿,沙瑞金终于动了。
他缓缓直起身,动作很慢,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然后,他转过身,面向祁同伟。
脸上没有泪痕,但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脚步很沉,很慢,但很稳。
祁同伟侧身,让开门口。
沙瑞金从他身边走过,没有看他,径直走进了楼梯间。
祁同伟最后看了一眼天台。
空旷,冰冷,只有风声呼啸。
然后,他拉上铁门。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天台被关在了身后。
楼梯间里很暗,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
沙瑞金已经往下走了几级台阶,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单薄。
祁同伟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向下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一下,一下。
像两颗心,在跳。
回去以后,祁同伟劝了劝沙瑞金,让他看开点。
沙瑞金支支吾吾,然后也没有说什么。
然后,沙瑞金突然笑了,笑得很诡异。
祁同伟问他笑什么,他也不说,只是说了一句:“汉东的棋局还没完,我不下了,但是有人陪你下。至于是谁,我不告诉你。”
祁同伟一时之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说完,沙瑞金变下了楼。
楼梯间的声控灯早就坏了,没人修。
沙瑞金摸黑往下走,脚步声在水泥台阶上一下一下地磕,回声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空荡荡的。
走到三楼拐角,应急灯忽然亮了,惨绿色的光泼下来,把他的影子斜斜钉在身后,长长一道,跟着他一级一级往下挪。
一楼过道里站着两个人。
田国富背靠暖气片,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面色如常。
程度站在他旁边半步远的地方,公文包拎在手里,没打开过,拉链上的金属扣反射着过道顶灯的白光。
程度连忙小跑过来,先跟祁同伟打了个招呼:“祁政委,您没事吧。”
祁同伟摆了摆手:“没事,有惊无险,沙瑞金回来了。”
随后,掏出来一把黑壳子:“程度,你的配枪。”
祁同伟下楼时,将配枪小心收起来,现在还给程度。
程度这才松了一口气:“谢谢您,祁同伟。”
然后程度对着沙瑞金微微点头:“沙书记。”
沙瑞金没有说话,然后将目光转向后面,看到了田国富。
他看见田国富的时候,脚下顿了一下。
但只有那一瞬,随即踩实了,皮鞋跟在地砖上磕出清脆一声。
“你怎么回来了?”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