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啊。”
颜怡和申凌洲端坐着,不动声色地将憋住的一口气呼出来。
吓死人了。
两人对视一眼,看样子事情并未到那一步,便自行回了房。
“你不知道,小喜说你不见了,我有多担心。”
申珞瑶吧啦吧啦讲她怎么担心,怎么想法子,怎么等了一晚上……
听到只是去把人打了一顿以后,申珞瑶和丫鬟们放下心来。
路安一个将军,应当不会和念金一个小丫鬟计较的吧?
四更鼓早已响过。
全挤在无妄房里的人人人人人,打着哈欠就要各自回房。
过了那一阵兴奋劲儿,熬夜的后果就显出来了。
不过,“念金来,快喝了再睡,放小炉子上温了半宿呢,趁热喝。”
梧桐将汤端到她面前。
不喝!
人一动不动。
梧桐疑惑,歪头看她:“喝呀。”
等着梧桐的其她人,也齐齐歪头看她:“喝呀。”
无妄:……
她迟早把碗给统统砸喽!
咕咚咕咚咕咚……一口气干了。
人人人人人满意散去。
折腾大半夜,申珞瑶还听了热闹,扬着嘴角满意睡去。
梦里有人被打得嗷嗷叫,嘻嘻嘻。
“嗷!”
路安跳起来,一窜八尺远。
“世子,你打我干嘛?”
“正事谈完了,该看看你的本事是不是退步了。”
“不能白天再切磋吗?”路安又开始躲。
他不知晓念金的本事所以被打,世子的他还能不清楚吗?
世子冷声:“你是要我叫人来抓你吗?”
路安憋憋屈屈地上前,几招后,不出意外,再次被打飞出去。
院子里的砰砰砰声,时不时响,直响到天色微亮。
世子拂了拂衣摆,走出院门:“退步了,记得加练。”
背影消失在路安视野中,他躺得板板的,双目无神望天。
“为什么,为什么我一天要挨两顿打?”
路雨见老大现在还没想通,蹲在他旁边:“老大,你莫非忘了世子爷的成亲对象是谁?”
“平江伯府嫡女啊。”
“对啊。”
“对啊。”
路雨面含期待,语带鼓励:“所以……”
“所以?”
见人到现在还没意识到,路雨脸一垮,恨铁不成钢。
“所以人家好好的媳妇儿在你的营救下甚至是眼皮子底下被匪徒伤了!”
路安恍然大悟,难怪呢!他总觉得忘了什么事。
确实是他的错。
挨打也不冤。
还得了个媳妇儿,嘿嘿嘿嘿。
不过世子喜欢的是柔柔弱弱的女子吗?他还以为会是胳膊断了碗大个疤的那种呢。
……
天色大亮。
荣昌东大街。
小喜挽着无妄胳膊:“念金,虽说你的伤已无大碍,但老话不是常说嘛,伤筋动骨一百天,随便逛逛就回去歇着吧。”
“别太累着了。”
“宜苏说,大小姐吩咐厨房又炖了新的补汤,和以往的都不一样,对气血格外好,叫你赶紧回去呢。”
不回!
既没伤筋也没动骨,歇的哪门子一百天?
以天为盖地为庐,我有新家了,今晚就不回去了。
小喜:“然后大夫还说健脾养胃的药还得再吃上一段时间。”
“兴许是你小时候没东西吃,伤着脾胃了,所以现在得好好养养。”
“还有……”
“前面怎那么多人?”无妄打断小喜的话,指着前面说。
“是哦,今天不年不节的,怎那么多人?”
“走,去看看。”不给小喜思考的机会,拉着人就走。
她真是怕了小喜,出门还不到一刻钟就已经念叨着要回府了。
见小喜往人群里挤,无妄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小喜仗着人小,三两下就挤了进去。
探头一看,一书生模样的人跪在地上,身前躺着……死人?
小喜往后缩了缩,身子藏在人群中,但还是继续看。
尸体前竖了块牌子。
“卖身葬母?”小喜念出牌子上的字。
再看向书生和他身前的母亲,目中便带了些怜悯。
需要卖身葬母,想必其父亲就算还在,情况也不太好。
呜呜呜,小喜眼眶含泪,他没有爹娘了,呜呜呜。
转头钻出人群找无妄去了。
无妄听完,无动于衷。
像个骗子。
读书人,一无同窗二无师长吗,连族人也无?一个周转的人都找不到?
那人缘未免太差。
再不济,卖卖读书人未来的人情。
若都行不通,家里都这般艰难了,还读的什么书?趁早挣钱才是要事。
但是下一秒就惨遭打脸。
“诶!可不兴给钱!”人群中一中年男子拉着想要掏兜的另一名粗布男子,阻止他给钱。
“那我也买不起一个人啊,我家用不上下人。”
“哎呀,不是,你看他的衣裳。”
“松柏学院的学子服呀,那又怎么了?”
“松柏学院多为寒门农家学子,若无学院关照,许多学子都得回老家种田,现下一个学子都要卖身葬母了,学院咋可能会坐视不理?”
“是啊,那是为甚?”粗布男子不再执着掏兜。
“他啊,得罪人了。”中年男子压低声音,实则周围人都听得分明。
粗布男子受其感染,也悄声问:“得罪谁了?”
“也就是我心善才告诉你,不然你若是给了钱,肯定讨不了好。”
“是是是,好老哥,你快说说人家一个穷书生能得罪谁?”
一只只耳朵悄悄竖起。
“听说啊,是,”中年男子往四周望了望,“是镇国公的次子。”
“啊?”粗布男子再无掏兜的心思,脸上全是庆幸,“哎呀哎呀,谢谢老哥提醒。”
“不用,捎带手的事。”
“老弟我再多嘴问一句,一个贫苦学子咋能得罪镇国公次子啊?两人八竿子打不着啊。”
“嗯……这个嘛,”中年男子面露难色,“反正这些权贵子弟的忌讳啊,跟乞丐身上的跳蚤一样多,谁能说得好呢?”
“是极是极。”粗布男子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中年男子拦得住一人,拦不住所有人。
人群另一角,一名挎着菜篮的妇人从层层的布包里,掏出小指头大小的一块碎银,走到学子跟前。
“娃啊,拿着,”妇人拍了拍学子的肩头,“什么坎都会过去的啊。”
学子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清朗的脸,却未接过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