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飞艇外壳在撞击中变形,舱门与母舰尾部对接通道的边缘咬合在一起,发出金属变形的沉闷声响。
林燃把止血剂的空管随手扔在脚边,右手提着那柄三十级合金长刀,率先跨出了舱门。
通道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四十度,没有空气,没有重力,只有四周漂浮的金属碎屑和干瘪的管线。
苏萤抱着那支重型狙击枪跟在他身后,脚上的磁力靴在生锈的甲板上每走一步都会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吸附声。
“那家伙的路线在左侧。”
苏萤指了指通道壁上一处泛着惨绿色荧光的粘稠液体。
那是魂族战将受伤后流出的能量体残留,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在真空中消散。
林燃瞥了一眼胸口。
那块玉佩此时的热度已经开始隔着作战服的内衬灼烧他的皮肤,温度甚至比蓝星的开水还要高上几分。
体内的太虚经因为经脉灼伤而无法全速运转,但在这块玉佩的刺痛下,气海深处却有一股细微的温热感正在缓缓复苏。
“雷诺,把飞艇上的高能电磁炮锁定机库出口,要是我们十分钟内没出来,就直接把这条通道给我炸塌。”
林燃对着战术耳机吩咐道。
耳机里传来雷诺有些沙哑的应答声。
“老板放心,这门炮的储能电池还够打一发。”
机库的舱门早就在几十年前的战斗中损毁,只剩下一个破烂的金属框架,横斜在一块巨大的坠落陨石下方。
林燃和苏萤侧身穿过框架,进入了这间足有三个足球场大小的废弃机库。
这里堆满了各种报废的战机外壳和散落的发动机零件,在微弱的星光下,黑漆漆的残骸像是一座座钢铁墓碑。
就在林燃踏入机库中央的一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猛地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嗡。
空气中没有声音,但机库四周的重力指示灯却毫无预兆地全部亮起,从代表正常的绿色直接跳到了代表超载的深红。
三倍重力。
五倍重力。
十倍重力。
苏萤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双腿的外骨骼关节处发出尖锐的金属受载声,大腿的液压泵喷出两道白色的雾气,整个人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巨力压得单膝跪地,坚硬的合金膝甲在甲板上砸出了一片龟裂。
她试图抬起手中的重型狙击枪,但沉重的枪身此时像是一块上吨重的实心铅块,死死地贴在地面上。
“林燃......我的外骨骼系统超载了,重力力场在持续增强。”
苏萤的声音在耳麦里显得有些吃力,她的呼吸频率开始加快。
林燃的行星级骨骼在皮肉底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那是骨质在强行对抗重力时的生理反馈。
三十一级的肉身强度让他还能勉强站立,但每移动一步,脚下的甲板都会被他踩出一个深深的凹坑。
在机库最深处的阴影里,那名魂族战将正扶着一根断裂的承重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他脸上的绿色漩涡转动得比之前慢了许多,但那柄由灵魂能量凝聚而成的灰色巨刃却散发着更加诡异的黑芒。
“人族的爬虫,你们以为在废墟里就能逃掉?”
战将的灵魂波段在两人的脑海中震荡,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蔑视。
“这里是第七侦察连的墓地,也刚好是你们的。”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手中的巨刃猛地斩下。
一道足有五米宽的黑色刃芒撕裂了重力力场,带着将一切物质化为尘埃的威势,迎面朝着林燃和半跪在地的苏萤劈了过来。
在十倍重力的压制下,林燃根本无法做出大范围的躲避动作。
他如果往后退,苏萤就会暴露在刃芒的正面。
“拼了。”
林燃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手中的三十级合金长刀被他双手紧握,指甲盖边缘因为用力而彻底褪去了血色。
他没有退,反而迎着那道黑色刃芒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太虚经在体内强行运转,那些原本干瘪的经脉在源能的暴力冲刷下,发出一阵阵如同刀割的剧痛。
“苏萤,把子弹换成高能雷管!”
林燃大喝一声,手中的长刀由下至上,狠狠地挑了出去。
合金刀锋与黑色刃芒在半空中撞击在一起。
没有火花,只有令人牙酸的金属消融声。
林燃手中的长刀在接触到刃芒的瞬间,前半截刀身便在黑色能量的侵蚀下化作了铁水,而那股强大的反震力更是顺着刀柄直接撞进了他的双臂。
他的行星级骨骼承受了绝大部分的冲击,但整条右臂的肌肉却在瞬间被撕裂出无数道细小的伤口,金色的血液混合着红色的鲜血顺着手腕淌了下来。
他整个人被这一击震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甲板上踩出一个带血的脚印。
但那道黑色刃芒也终于被他强行带偏了方向,擦着苏萤的肩膀飞了出去,将后面一架报废的战机残骸整齐地切成了两半。
就在这交手的刹那,苏萤已经用单手完成了换弹。
她没有试图抬起枪身,而是利用重力将枪口对准了地面。
砰!
一颗特制的穿甲弹击碎了她脚下的甲板。
强烈的反冲力推着她的身体在重力场中向后滑行了五米,刚好脱离了战将后续的攻击范围。
林燃吐掉嘴里的血沫,目光死死地盯着战将身后的一面残破控制台。
在那台落满了灰尘的设备下方,有一个呈六角形的能量插槽,规格和陆沉给他的那张跃迁图芯片完全吻合。
而他胸口的玉佩,在靠近那个插槽的时候,温度已经高到了让他的皮肤开始碳化的地步。
“还剩三分钟。”
林燃看了一眼视线角落里的系统倒计时,那是飞艇氧气流失的极限时间。
如果不能在三分钟内解决战斗,就算不被这魂族战将杀死,他们也会在这冰冷的真空中窒息而死。
战将的身影在重力场中再次消失。
不,不是消失,而是因为速度太快,在十倍重力的环境下留下了几道绿色的残影。
灰色巨刃带着尖锐的呼啸声,从林燃的左侧横扫而来。
“苏萤,打断他的重心!”
林燃一边大喊,一边顺势往地上一滚。
在十倍重力的作用下,他的落地姿势极其狼狈,整个人重重地砸在生锈的铁板上,左肩原本愈合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瞬间浸透了作战服。
砰!
苏萤的重狙再次轰鸣。
这一枪没有打向战将,而是打在了战将落脚点前方的一根生锈钢梁上。
高能弹头在钢梁内部爆炸,无数细碎的钢渣和铁锈在气流的裹挟下向四周攒射,其中几枚尖锐的碎片直接扎进了战将那只受伤的右膝。
战将的前冲之势猛地一滞。
就是这一滞的空档,林燃已经翻滚到了那台残破的控制台前。
他顾不上右臂的伤痛,一把扯掉了胸口那块滚烫的玉佩。
那玉佩的表面已经出现了第三道细微的裂纹,甚至有一丝丝淡金色的能量正在从裂纹中逸散出来。
林燃将玉佩死死地按在了那个六角形的能量插槽中。
“老兵陆沉,启动熔炉。”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体内的太虚经源能一股脑地灌入了控制台的金属线路中。
嗡!
原本死寂了七十年的母舰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闷的轰鸣。
那轰鸣声如同沉睡的巨兽在苏醒,整间机库,甚至整艘长达十公里的母舰残骸,在这一刻都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机库穹顶上,原本熄灭了半个世纪的应急灯逐一亮起,虽然有些在一瞬间就因为线路烧毁而爆裂,但大片大片的冷光还是将黑暗彻底驱散。
战将的脸上那团绿色漩涡猛地一缩。
“这不可能!这艘船的动力源早在七十年前就被沈......”
他的灵魂波段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慌乱。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一股狂暴的、近乎液态的蓝色能量流已经顺着玉佩的插槽逆流而上,瞬间将林燃整个人包裹在内。
那是母舰残存的可控核聚变炉在启动时释放出的庞大能量。
这些能量本该通过导能管线输送到战舰的各个武器系统,但在这一刻,玉佩成了一个无底的转换器,将这些狂暴的能量提纯、压缩,然后粗暴地注入了林燃的体内。
“啊!”
林燃忍不住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他的行星级骨骼在这些能量的洗礼下,半透明的玉石质感瞬间变得如同纯金般耀眼,血管里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金色。
他原本干瘪的经脉在瞬间被撑大了一倍,那股灼烧的痛感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被强行压制了下去。
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快要被这股能量撑爆了。
“给我死!”
林燃手中的半截断刀已经无法承受这种级别的能量,在接触到他手掌的瞬间便直接汽化。
但他并没有用刀。
他的右手平伸出去,五指虚握。
三十一级空间异能,在这一刻被母舰的聚变炉能量强行推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撕拉。
一条长达百米、宽约三米的漆黑裂缝,在机库的半空中凭空出现。
那裂缝中没有光,没有重力,只有无尽的吞噬与毁灭。
空间切割。
在绝对的能量支撑下,这道裂缝以超越肉眼极限的速度,直接横扫了整间机库。
魂族战将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他体表那层坚固的灵魂护盾在空间裂缝面前就像是一张脆弱的白纸,瞬间被切成了两半。
连带着他那具三十二级的强悍肉身,也在裂缝掠过的瞬间被拦腰斩断。
大片大片的惨绿色灵魂本源从他的伤口中喷涌出来,但还没等在太空中散开,就被空间裂缝中传来的巨大吸力拉扯着,源源不断地涌入了林燃胸口的那块玉佩中。
轰!
机库深处,那具残存的聚变炉在释放完最后一丝余晖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彻底沉寂了下去。
机库里的重力力场瞬间消失。
林燃整个人脱力般地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右臂已经失去了知觉,整条手臂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金色的血液正在缓慢地凝固。
苏萤有些吃力地爬了过来,用那支已经没有子弹的重狙支撑着身体,看着地上那具已经开始风化的魂族战将尸体。
“赢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林燃没有说话,只是有些艰难地抬起左手,伸向那个控制台上的插槽。
那块玉佩已经自动弹了出来。
原本粗糙且布满裂纹的玉佩,此时表面的两条裂纹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繁复的、散发着淡淡微光的纯金色花纹。
吸收了一个三十二级魂族战将的全部灵魂本源,这块玉佩不仅完成了修复,甚至连内部的传送冷却时间都缩短了近乎一半。
更重要的是,在控制台那块几乎快要报废的屏幕上,此时正亮着一个绿色的光点。
光点旁边,用古老的人族文字写着一行小字:
“第七侦察连二号预案锁死解除,正在重新建立与反抗军总部的通信连接......”
林燃看着那行字,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
“黑子,雷诺,过来接人。”
他在耳麦里轻声说道。
“咱们拿到路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