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在铁架床下的积灰里扑腾,把窄小的营房照得像个廉价的屠宰场。
黄铜警报器发出的尖叫,盖过了走廊尽头排风扇的动静,刺得人耳膜发胀。
林燃跨前一步,大拇指死死按在陆沉脑后的金属疙瘩上。
他体内的空间源能顺着指尖吐出,化作一层薄薄的紫色光膜,将那块神经芯片散发的无线电信号生生掐断。
尖叫声戛然而止。
陆沉整个人瘫在床板上,大口喘着粗气,胸口那道被自己抓出来的血痕还在往外渗着粘稠的黑血。
“长官,来不及了。”
老头那只独眼里满是血丝,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读取程序已经走完了百分之四十,他们锁定了我的神经元波动,要塞主脑会把这一区的监控全部调出来。”
林燃扯下一床干净的床单,粗暴地按在陆沉的伤口上。
“铁柱,把这老头塞到床底下,用那堆破电路板盖严实了。”
“苏萤,看着门,只要不是宪兵队带重武器强攻,别开枪。”
苏萤没有说话,拉动枪栓的清脆声响就是她的回答。
林燃拍了拍黑子的肩膀,指了指门外。
“带上你的工具箱,跟我去后勤部资料室。”
黑子两条腿还在微微哆嗦,但手上的动作没慢,把那个装满自制解码器和蓝星感冒药的帆布包往背上一挎。
“老板,咱们这算是不打自招吧?”
“要是被那帮拿电磁枪的抓到,咱俩直接就得去矿区啃石头了。”
林燃拉开合金门,探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
“少废话,不想去啃石头就跟紧点。”
“这要塞的规矩我算看透了,大人物在上面吃肉,底下的窟窿大得能塞进一艘运输舰。”
“皮特那小子收了我的二锅头,这会儿估计正躺在军需处的行军床上发梦,后勤部的备用接入点就在他办公室隔壁。”
两人一前一后贴着黄铜色的墙根快步走着。
要塞最外侧的通道常年没有阳光,合金地板上带着一股铁锈和机油混合的潮湿冷意。
每隔五十米就有一盏应急灯在头顶晃悠,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转过第二个丁字路口,黑子扯了扯林燃的大衣后摆,指了指斜上方。
“老板,探头转过来了。”
林燃没有停步,藏在大衣袖子里的右手轻轻一挥。
一圈微不可查的空间波纹在半空中荡开,刚好卡在探头旋转的轴承缝隙里。
那枚亮着红光的摄像头像是被无形的手给卡了一下,在半空中停滞了三秒,发出一声细微的齿轮磨损声。
趁着这三秒的空档,两人已经猫着腰闪进了后勤部资料室的侧门。
这间资料室名义上是用来存放报废纸质档案的,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百个铁架子,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在这个连拉屎都要记录数据的星际要塞里,纸质账簿是最没用也最容易被忽视的垃圾。
黑子轻车熟路地摸到墙角的一个灰色配电箱前,用生锈的螺丝刀熟练地撬开面板。
“老板,我搭上他们的备用线了。”
他从包里扯出两根红绿相间的电线,用牙齿咬掉外皮,直接按在了配电箱里的黄铜触点上。
一旁随身携带的蓝星产二手笔记本电脑屏幕亮了起来,密密麻麻的绿色代码开始疯狂地往上蹦。
“别看代码,看他们的电费和物资消耗。”
林燃坐在一旁的一箱废旧报表上,随手捡起一本泛黄的账簿翻看着。
“老板,这安全系统每六十秒就换一次密钥,我这破解码器根本进不去核心数据库啊。”
黑子额头上全是冷汗,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响。
“密码条一直闪红,再过两分钟,系统就会自动报警。”
走廊外面隐隐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皮靴踩在合金地板上的嗒嗒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黑子的心尖上。
那是一队正在例行巡逻的宪兵,手里的电磁步枪和红外扫描仪在门板上的红色光束反复扫过,红光透过合金门的缝隙,在资料室的地板上留下一道道血一样的痕迹。
黑子手一抖,差点把接线给扯断。
“老板,他们过来了,咱们是不是得撤?”
“慌什么。”
林燃翻着手里的账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在蓝星的时候,我隔壁那家连锁超市每天流水账做得漂亮,可每个月盘点,他们的电费总比我这小卖部多出三倍。”
“你猜是为什么?”
黑子咽了口唾沫,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报错红框。
“为什么?”
“因为他们经理在后面私设了一个小库房,里面装了三个大冷柜,专门存他自己倒腾的私货。”
林燃用一根铅笔在手里的要塞平面图上重重地画了一条线。
“这要塞也是一个道理。”
“维持一个能强行读取脑波的追踪设备,需要多少能量?”
“至少要用到高能电池组或者主管道的备用分流。”
“你别去碰那套核心防线,去查要塞A3区的能耗明细,把最近三个小时内,所有无故损耗能量超过十个标准单位的节点全给我列出来。”
黑子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半秒。
他那双被废土黑市磨练出来的眼珠子转了转,立刻明白了林燃的意思。
“我懂了!”
“这帮大兵的代码做得再好,可能量守恒定律改不了,要用电就得走线!”
他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下了几行简单的指令,直接绕过了那道每分钟都在变换密钥的防御墙,转而接入了最基础的动力分配系统。
屏幕上的绿光变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曲折的能量波动曲线。
“找到了!”
黑子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兴奋。
“老板,你看这。”
屏幕上,在要塞b区和A区的交界处,有一块标注为报废冷冻库的区域。
在过去的三小时里,这里的能量消耗出现了一个非常诡异的锯齿形高峰。
那个高峰出现的时间,刚好和陆沉脑后警报器响起的时间完全吻合。
“就是这了。”
林燃站起身,走到主控台前,用指甲掐了掐能效图上的那个红点。
“能查到是谁授权使用这个报废冷冻库的吗?”
黑子把那张中尉身份卡插进旁边的卡槽里,利用林燃刚拿到手的权限,开始强行检索该区域的进出记录。
“系统显示,该区域属于军事机密限制区,普通中尉权限不足。”
黑子叹了口气。
“不过,我用卡里的军功配额做了一个伪装查询,查到了最后一次授权签字的部门代号。”
“代号是......032。”
林燃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在军功大厅的时候,专门研究过远征军总部的组织架构。
032,是军部参谋长办公室的直属代号。
而在这个代号下面,拥有调动能量和使用报废区域权限的,只有三个人。
参谋长本人,以及他身边的两个副官。
“老板,这事有点大啊。”
黑子把接线拔了下来,手忙脚乱地把工具塞回包里。
“参谋长那是多大的官?咱们这小胳膊小腿的,要是碰上他们,连塞牙缝都不够。”
林燃把那张中尉身份卡拔出来,塞回兜里。
“参谋长天天盯着星域防线,没空管一个七十年前的疯子斥候。”
“动手的人,大概率是他手底下的副官。”
“我记得卡特少校提起过,这次去东部海域前哨站的特遣队,后勤和路线调度都是由参谋长办公室的李副官一手操办的。”
“那个李副官,是个三十二级的行星级强者。”
黑子听到“三十二级”这几个字,两条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在废土上,二十级就是能称霸一方的土皇帝了。
三十二级,那是在宇宙里都能只手撕裂战舰甲板的怪物。
“老板,咱们要不还是把这老头扔了吧?”
黑子苦着脸。
“为了一个星核,去招惹一个三十二级的行星级,这买卖划不来啊。”
林燃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资料室那扇紧闭的合金门。
他脑子里正在飞快地打着算盘。
放弃陆沉,他就得老老实实跟着特遣队去深海。
没有路线图,没有密码,到了底下就是两眼一抹黑,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那个内奸副官在背后放了冷枪。
留着陆沉,虽然危险,但至少手里有一张能翻盘的底牌。
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把主动权交到别人手里。
“走,回营房。”
林燃拉开资料室的门,外面的巡逻队刚好转过了走廊的拐角。
通道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钢骨梁架间回荡。
还没等他们走到b区104号营房的门口。
林燃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那半径五千米的空间感知里,突然闯入了一股极其强横且隐晦的能量波动。
那股波动就停在他们的营房门口。
门外,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