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燃的后背重重砸在泥泞里，原本坚硬的水泥地面在这一刻黏糊得像是刚出锅的烂面糊。
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顺着鼻腔直接灌进肺里，熏得他眼泪当场流了出来。
他右手死死拽着苏萤的战术夹克后领，脚底下却根本找不到着力点，整个人都在往那张由黑泥和利齿构成的深渊大口里陷。
“起!”
林燃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低吼，体内的空间源能像是不听使唤的死水，被他用精神力强行拧动。
他的左臂软绵绵地挂在肩膀上，随着身体的晃动来回甩动，每一次骨头茬子的摩擦都让他脑门上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白毛汗。
二十一级的空间感知在这一刻被他开到了最大。
方圆一千米内，所有的空间结构在他脑子里呈现出一种扭曲的蛛网状。
林燃咬紧牙关，右手揽住苏萤的腰，拼着识海中传来的一阵阵针扎般的剧痛，强行在虚空中锁定了五米外的一块半坍塌的广告牌。
嗡。
空气里传来一声低沉的闷鸣。
两人的身体在黑泥中突兀地消失，下一秒，结结实实地摔在了解体了大半的万象城商场外墙铁架上。
林燃仰面躺在锈蚀的角铁上，大口喘着粗气，右手按着胸口。
怀里的神秘玉佩热得烫人，那条裂纹隐隐泛着不祥的紫光，显然刚才那次跨界传送已经让它到了承受的极限。
“这生意，真特么赔到姥姥家了......”
林燃歪着头，啐掉嘴里的带血的泥沙。
苏萤从铁架上爬起来，原本利落的短发此时被黏液糊成了几股，紧紧贴在额头上。
她顺手抹掉眼角的血水，右手已经本能地摸向了腰间的武装带。
然而，那里只剩下一只空荡荡的弹药包。
“枪里没子弹了，重狙的枪管在刚才的爆炸里已经变了形。”
苏萤的声音听不出太大的情绪波动，但她搭在铁架上的手指正以一个极小的幅度颤抖着。
林燃顺着她的目光朝下方看去。
万象城广场的正中央，此时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巨大漏斗。
无数的碎石、废弃车辆，以及刚才没来得及撤回地下防空洞的十几个流民，正顺着倾斜的泥沙不可抑制地往漏斗中心滑落。
而在那漏斗的最深处，一块足有两层楼高的蓝色肉山正缓缓往外挤。
那根本不像是陆地上的生物。
它表皮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半透明的蓝色胶质，胶质底下是无数条粗壮的血管，正随着呼吸往外喷吐着惨绿色的雾气。
最让人脊背发凉的，是它身体正中央那只直径超过三米的巨型独眼。
那只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幽深不见底的蔚蓝色，里面仿佛关着整片深海的怒涛。
“二十五级......”
林燃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他在废土混了这么久，见过最厉害的也不过是十二级的巨蜥。
眼前这怪物散发出来的能量波动，简直就像是一个移动的核反应堆，每一次独眼的转动，都让周围的空间产生肉眼可见的折射和扭曲。
“这东西是冲着底下的粮食和人来的。”
苏萤低声说了一句。
“防空洞的二号大铁门撑不了多久，这怪物的触手只要伸进去，里面那五千人连当塞牙缝的资格都没有。”
话音未落，那只深海霸主似乎察觉到了铁架上的生命信号。
它身体一侧的蓝色胶质突然剧烈地鼓胀起来，紧接着，一条长满磨盘大小吸盘的粗壮触手，像是一条巨大的钢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朝铁架狠狠抽了过来。
“走!”
林燃右手扯过苏萤，身形再次在空中拉出一道紫色的虚影。
轰!
他们刚刚站立的铁架在触手的拍击下，连半秒钟都没撑住，瞬间被抽成了一堆废铁渣，碎屑四处飞溅，砸在下方的水泥地上噼啪作响。
林燃和苏萤落在了一处还没倒塌的二层水泥平台上。
还没等他们站稳，巨兽身上的那只独眼突然亮起了一抹刺眼的幽蓝色光芒。
一道足有水桶粗细的蓝色死光，带着毁灭性的气息扫了过来。
死光所过之处，无论是厚实的水泥柱还是残留的钢筋，全都在瞬间消融气化，连一丁点烟雾都没留下。
“开!”
林燃来不及躲避，右手朝前虚空一推，体内的空间源能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在两人身前撑起了一道淡紫色的半圆形屏障。
呲呲......
死光撞在空间屏障上的瞬间，刺耳的消融声直接在林燃的脑海里炸开。
他只觉得自己的右手像是伸进了一锅滚烫的油里，皮肉在一瞬间被高温烫得通红，大片的水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了起来。
“该死，这死光的腐蚀性连空间异能都能消融!”
林燃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空间屏障正在以每秒钟几公分的速度变薄。
“林燃，塔楼!”
苏萤突然大喊。
林燃眼角的余光往侧面一扫。
只见巨兽的另一条触手已经死死缠绕在万象城天台的信号塔楼上。
那座塔楼是燃城唯一的无线电中继站，也是底舱和外界联系的命脉。
此时，塔楼底部的混凝土支柱在巨兽触手的疯狂勒紧下，正发出一声声沉闷的碎裂声，大块的混凝土粉尘簌簌地往下落。
在塔楼的边缘，张龙正用独臂死死抓着一根变形的护栏，他的那条断腿在空中无力地晃荡着，血迹顺着裤管一直滴到下方的废墟里。
“老子跟你们这帮畜生拼了!”
塔楼下方的废墟里，几十名燃城的守卫正端着粗制的铁砂枪和自动步枪，疯狂地朝巨兽开火。
密集的子弹打在巨兽那黏糊糊的蓝色皮肉上，却只是激起了一朵朵微小的蓝色水花，连它最外层的胶质防线都无法穿透。
巨兽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缠绕着塔楼的触手再次发力。
喀嚓!
伴随着一声巨响，整座塔楼彻底倾斜，钢筋折断的酸牙声响彻整个广场。
“畜生!”
林燃在半空中发出一声怒吼。
他心里的算盘珠子在这一瞬间噼里啪啦地乱响。
万象城要是塌了，地下的五千箱罐头、十吨大米，还有他好不容易攒下的这点家底，就全泡汤了。
他在珠城忙活了三年，最恨的就是别人动他的货。
“苏萤，去把张龙接走!”
林燃一边大喊，右手已经摸向了怀里那块刚从魂族主舰上抢来的黑色金属圆盘。
这东西是主舰的核心数据库，也是控制主舰地面武器的唯一钥匙。
在万象城广场的东侧废墟底下，还埋着一门当年人族远征军撤退时留下的地面副炮。
虽然那玩意已经被魂族改造成了防御炮台，但底部的能量接口和控制线路并没有变。
“你疯了？那门炮的充能系统是锁死的!”
苏萤在空中一个翻滚，稳稳落在塔楼下方的水泥板上，右手顺势接住了从上面滑落下来的张龙。
“在老子的地盘上，没有锁死的门票!”
林燃的身形在空中连续闪烁。
三次瞬移!
他每一次落地，脚底下的水泥板都会被他的重力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左臂的骨折处因为剧烈的运动而再次错位，剧痛让他的视线开始出现重影，但他死死咬着牙，硬是没让自己晕过去。
他整个人化为一道紫色的流光，直奔广场东侧那座半掩埋在废墟底下的黑色金属炮台。
那是一尊体型足有卡车大小的重型岸防炮，漆黑的炮管斜斜地指向天空，底部的能量指示灯此时正闪烁着代表锁死的红光。
在炮台的控制面板前，两个还没来得及逃走的魂族士兵正试图用骨槌砸毁控制阀。
“滚开!”
林燃人未到，右手凌空一挥。
两道半月形的黑色空间刃呼啸而出，瞬间将那两名魂族士兵连同他们手里的骨槌一起切成了两半。
蓝色的血液洒在冰冷的金属面板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林燃单脚跨在控制台上，右手一把将怀里的黑色金属圆盘扯了出来。
这圆盘上的接口和炮台下方的能源槽完全对不上。
“对不上也得给老子塞进去!”
林燃眼里闪过一丝狠辣。
他将圆盘死死抵在能源槽的边缘，体内的空间源能瞬间凝聚在右手掌心。
空间重组!
在微观层面上，他强行将能源槽周围的金属原子结构进行剥离和重塑。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原本严丝合缝的能源槽硬是被他生生扩宽了三公分。
咔哒。
黑色金属圆盘被他强行拍进了槽口之中。
在卡入的瞬间，整座黑色炮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炮管周围的淡蓝色能量管道在一瞬间全部变成了诡异的纯白色，狂暴的能量开始在炮膛内疯狂汇聚。
“警告，未授权能源接入，武器系统过载，预计十秒后发生殉爆!”
炮台的警报声在废墟里回荡。
“十秒足够了!”
林燃右手死死握着炮台的操纵杆，将炮口对准了广场中央那只正在疯狂肆虐的巨兽独眼。
那只深海霸主似乎也感受到了来自这门古老武器的致命威胁。
它身体周围的蓝色胶质开始疯狂地往独眼处汇聚，在眼球前方形成了一面厚达数米的蓝色光盾。
“畜生，这里不是海里，是我的燃城!”
林燃咧开嘴，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右手狠狠地砸在了发射键上。
轰!
一道直径超过两米的纯白色能量柱，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从炮口喷涌而出。
整座炮台在巨大的后坐力下瞬间四分五裂，林燃整个人被气浪掀得倒飞出去，在地上连续滚了十几个圈才停下来。
那道纯白色的光柱如同一柄来自天外的利剑，瞬间贯穿了巨兽身前的那面蓝色光盾。
没有任何阻碍。
光柱准确无误地没入了那只直径三米的巨型独眼中。
时间在这一瞬间仿佛陷入了死寂。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到极致的爆炸声。
巨兽那座足有数层楼高的蓝色肉山，在纯白色能量的净化下，开始大面积地气化消融。
蓝色的血水和碎肉像是一场暴雨，哗啦啦地淋在万象城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吼......”
巨兽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哀鸣，庞大的身体开始无力地向一侧倾倒。
但它还没死透。
在那大面积消融的肉山深处，一颗直径约莫半米、通体呈深蓝色的结晶体，正散发着幽暗的光芒，试图重新聚拢周围的血肉。
那是它的晶核。
“想跑？”
林燃从地上爬起来，半边身子都被泥水湿透。
他咬着牙，右手在虚空中猛地一抓。
空间瞬移!
他的身体凭空出现在了巨兽核心的上方。
此时的他，体内的空间源能已经枯竭到了极点，识海中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要失去意识。
但他知道，如果不能在这里彻底解决这怪物，等它缓过气来，燃城就真的完了。
“给老子碎!”
林燃右手并拢，整条手臂在这一刻仿佛化为了一柄纯黑色的利刃，带着无尽的锋锐，狠狠地扎进了那颗深蓝色晶核的中心。
空间粉碎!
以他的指尖为中心，无数道细小的黑色裂纹在晶核表面疯狂蔓延。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风沙中显得分外清晰。
那颗蕴含着磅礴能量的二十五级晶核，在林燃全力爆发的空间力量下，轰然爆碎开来。
失去了核心的支撑，那座庞大的蓝色肉山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活性，化为了一滩黏糊糊的灰色灰烬，顺着风沙四处飘散。
“林燃!”
苏萤的惊呼声从下方传来。
林燃此时已经彻底脱力，身体从十几米的高空直直地坠落下去。
他的右手在空中胡乱地抓了一下，在即将着地的瞬间，勉强撑起了一道微弱的空间缓冲屏障。
砰。
他重重地摔在一堆废弃的塑料筐上，虽然有缓冲，但还是震得他眼前一黑，险些直接晕死过去。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头顶上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啸声。
那是半截断裂的塔楼钢架，正带着呼啸的风声朝他砸落下来。
而在钢架的下方，苏萤正挣扎着试图朝这边爬过来，她的腿部似乎在刚才的爆炸中受了伤，行动分外迟缓。
林燃咬破舌尖，用剧痛强行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右手猛地往回一拉，在钢架即将砸中苏萤的千分之一秒，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她整个人扯进了自己的怀里。
轰!
钢架砸在他们身侧的水泥地上，溅起漫天的尘土。
林燃死死护着苏萤，两人的身体在地上滚了几圈，最后停在了漏斗边缘的废墟中。
怀里的姑娘身上带着一股子淡淡的硝烟和机油味，清冷的脸上满是尘土，但那双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此时却闪过了一丝少见的慌乱。
“你......”
“别说话，老子骨头断了，疼......”
林燃龇牙咧嘴地躺在地上，连动一下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周围的燃城守卫们看着那已经化为灰烬的巨兽，愣了足足有十秒钟，随后爆发出了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
“城主万岁!”
“我们活下来了!”
张龙躺在远处的沙袋后面，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咧开嘴傻笑起来。
林燃躺在泥水里，听着周围的欢呼声，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着这趟的得失。
主舰废了，但核心数据盘到手了。
深海霸主死了，虽然没拿到完整的三十级晶核，但刚才晶核爆碎的时候，他右手顺势捞到了最大的一块碎片。
那是一块足有拳头大小的深蓝色晶体，里面蕴含的能量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二十五级的核心碎片，拿回蓝星去，少说也得值个几千万......”
林燃嘟囔着，右手死死攥着那块温热的晶体。
然而，还没等他把这口气顺过来。
脚底下的地面突然再次传来了一阵沉闷的震动。
这一次，震动不是来自深海霸主的挣扎，而是来自更深的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