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死人头在黑布里滚了一下，停在林燃脚边。
包裹的黑布早就烂得不成样子，露出一角惨白色的金属额骨，上头还粘着半透明的胶质，跟没晒干的鼻涕似的。
“老子这回要是亏了本，非把这破骨头渣子磨成粉喂猪不可。”
林燃啐掉嘴里的血沫，弯腰把那颗脑袋拎了起来。
这东西沉得跟块生铁似的，刚一入手，手背上的紫色荧光就跟着亮了一下，跟通了电的霓虹灯管似的晃眼。
他没走正门，顺着万象城负二层的通风管道一路往里钻，里头全是锈烂的铁丝和发了霉的死耗子味。
穿过三道防爆门，中控室里那几台破仪器还在发出嗡嗡的低频噪音。
陆沉正蹲在配电箱跟前，用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生锈铜线，一下一下的捅着里面的保险丝，嘴里嘟嘟囔囔的没个完。
“第七侦察连，请求跃迁……请求跃迁……长官，家里的大米吃完了啊。”
林燃把那颗金属头颅往满是油污的控制台上一扔，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老陆，别捅你那破箱子了，过来瞧瞧这个。”
陆沉手里的铜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慢慢的转过身，原本浑浊的眼珠子在瞅见那颗头颅的瞬间，猛的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张满是污垢和褶子的老脸，皮肉不可控制的剧烈抽动了两下，连带着身上那件用破电路板拼成的披风都哗啦啦的响个不停。
“这……这特么是禁断协议！！”
陆沉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尖叫，身子猛的往后一缩，后背死死贴在配电箱上，把铁皮撞得咣当乱响。
“扔了它！！快扔了它！！母舰的副炮要开火了！！”
林燃眉头拧成个死结，上前一把揪住陆沉的衣领，把这疯老头硬生生拽到台子跟前。
“少跟老子装疯卖傻，看清楚了，这是魂族指挥官的脑壳，里头有它们主舰的星图。”
“你懂个屁！！”
陆沉眼珠子里全是红丝，力气大得出奇，一把甩开林燃的手，指着那颗正隐隐泛着绿光的头颅，吐沫星子喷得老高。
“这是人族的底层代码！！魂族那帮杂碎，把我们侦察连兄弟的大脑切开，把这套自毁协议生生刻在骨头里！！”
“只要你的精神力往里探，它立马就炸，连你小子的脑浆子一起炸成豆腐脑！！”
林燃盯着那颗头颅眼眶里跳动的绿火，手心不知不觉渗出一层冷汗。
“你的意思是，这玩意儿是人族的技术？？”
“废话！！”
陆沉抱着头蹲下去，浑身哆嗦个不停。
“第七侦察连被围死在海沟里的时候，长官就是用这招锁死主控电脑的，魂族拿去改了改，成了它们指挥官的脑域锁，你碰一下试试，保准连渣都不剩！！”
林燃在地上踱了两步，鞋底在满是积水的地面上踩出啪嗒啪嗒的动静。
他脑子里飞快的拔拉着算盘珠子。
天上的主舰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就要扫过燃城，到时候别说仓库里那十吨大米，连他这条命都得赔进去。
二十四级的实力虽然在废土算个霸主，但在那种能一炮轰平海沟的星际战舰面前，跟只蚂蚁没区别。
“既然是人族的代码，那老子脑子里那套功法就应该管用。”
林燃停下步子，右手指尖在胸口那枚温热的玉佩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老陆，帮我守着门口，要是这东西真要炸，你有多远跑多远，别在这碍手碍脚的。”
陆沉突然不哆嗦了。
他缓缓站起身，用那种极其冷漠、甚至带着点死气的眼神盯着林燃。
“你小子的命，现在不光是你自己的，燃城那几百个吃大米的还指望着你呢，为了张星图，值当的？？”
“怎么不值当？？”
林燃冷笑了一声，手掌死死按在金属头颅的顶部，感受着里头那股阴冷发粘的能量波动。
“不做赔本买卖，这是老子的行规，天上的大船不弄下来，老子连便利店的进货单都写不踏实。”
“老陆，把门关死。”
陆沉深吸了一口气，没再废话，反手把中控室的防爆铁门重重的撞上，拉下了保险栓。
......
屋里瞬间暗了下去，只有那颗头颅眼眶里的绿光，把两个人的脸照得跟鬼似的。
林燃缓缓闭上眼，体内的二十四级空间源能在一瞬间调动起来。
经脉里传来一阵微微的刺痛，那是刚刚连续升级还没完全稳固的后遗症。
“空间封锁，全功率，起！！”
嗡——
一层近乎实质的紫色光罩瞬间将那颗头颅死死罩住，连带着周围的光线和空气都跟着扭曲了一下。
林燃深吸一口气，精神力化作一根细针，顺着金属骨骼的缝隙，蛮横的扎了进去。
轰！！
脑子里猛的炸开一声巨响。
林燃只觉得眼前一黑，意识瞬间坠入了一片冰冷漆黑的深渊。
四周全是密密麻麻的绿色数据流，跟无数条小蛇似的在虚空中疯狂游动，发出丝丝的怪响。
而在这些数据流的最核心处，一个猩红色的光团正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频率剧烈闪烁着。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精神力入侵，禁断协议已激活，自毁倒计时，三。”
那冰冷的机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而是直接在林燃的精神海深处炸开，震得他灵魂都跟着晃荡了一下。
“去你妈的自毁！！”
林燃在心里怒吼一声，五十级人族功法的运转路线在脑海中瞬间亮起。
那股原本在经脉里有些温吞的空间源能，在这一刻如同被点燃的汽油，轰然爆发。
紫色的能量顺着他的手臂疯狂涌入头颅，化作无数条紫色的锁链，铺天盖地的朝那个即将爆炸的红色光团缠绕过去。
“二！！”
红色光团膨胀了一倍，散发出的毁灭波动已经开始撕扯周围的空间封锁。
林燃的后背猛的拔直了，连带着整条手臂的肌肉都在无声的抽动。
他的眼角生生裂开两道细缝，两行温热的血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口腔里全是咸腥的血星子，但他死死咬着后牙槽，硬是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给老子……定住！！”
嗡——
玉佩深处突然涌出一股清凉的古老气息，瞬间融入到紫色的锁链之中。
原本已经膨胀到极限、即将炸开的红色光团，在碰到这股气息的刹那，诡异的停滞了一下。
时间，在这一秒仿佛被强行拉长。
数据流停下了扭动，红色的强光被死死锁在紫色光罩之内，变成了一个半透明的静态结晶。
“一……”
那声冰冷的倒计时，卡在最后一个字符上，再也发不出来。
林燃的身子剧烈颤抖着，大汗淋漓，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快！！老子撑不了多久！！”
他扯着沙哑的嗓子低吼。
陆沉一步跨到控制台前，独臂在键盘上疯狂的敲击起来，废旧电路板披风撞在台子边缘，发出刺耳的噪音。
“正在读取……正在读取数据……妈的，这帮魂族把排版格式都改了，等我一下！！”
“你快点……老子要爆了！！”
林燃的太阳穴高高鼓起，皮肤下的血管一根根暴突出来，看起来格外的狰狞。
每一秒的坚持，都像是在用钢针扎他的脑髓。
二十五级晶核的能量虽然修复了玉佩，但也让他的精神海处于极度敏感的状态，这种强度的对撞，随时能让他变成白痴。
“好了！！出来了！！”
陆沉突然大吼了一声，布满老茧的手指在回车键上狠狠一砸。
轰的一声，一道全息投影光幕从中控室的破旧投影仪里射出，在半空中缓缓展开。
那是一副宏大到让人窒息的星图。
无数个密密麻麻的星球在黑暗的宇宙中缓缓旋转，而在星图的中心位置，数个代表魂族舰队的红点，正呈包围态势，朝着一个蓝色的星球坐标缓慢推进。
其中最大的一颗红点，上头标注着一串跳动的红色数字：
【07：12：34】
“七天……还有七天……”
陆沉盯着那个红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魂族的主力舰队，七天后就会彻底降临蓝星……”
林燃死死盯着那颗最大红点的底部，在无数繁复的魂族文字和数据流里，他敏锐的捕捉到了一行闪烁着绿光的小字。
那是一个三维透视图，展示的正是天空中那艘黑色巨舰的内部结构。
在巨舰后方侧翼，靠近动力舱的位置，有一个直径约莫三米的管道，正不断往外散发着红色的废气。
【主舰能源排气孔，坐标：112.45，89.12】
“就是这儿了。”
林燃嘴角扯出一抹有些发狠的笑。
“这笔买卖……老子接了。”
话音未落，他手底下的那颗金属头颅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咔嚓。
无数道绿色的裂纹在头颅表面蔓延开来，紧接着，那颗卡在自毁边缘的红色光团，终于彻底失去了控制。
“闪开！！”
林燃用尽最后力气，右手猛的一挥，一道空间屏障瞬间横在自己和陆沉身前。
轰——
沉闷的爆炸声在中控室里炸开。
没有火光，只有一股无法形容的精神冲击波，如同海啸般横扫了整个房间。
坚硬的水泥墙壁上瞬间崩裂出无数道细密的蛛网纹路，中控室里所有的仪器在这一瞬间同时冒出黑烟，火花四溅。
林燃布下的空间屏障在坚持了不到半秒钟后，如同玻璃般寸寸碎裂。
那股狂暴的精神冲击狠狠的撞在他的胸口，将他整个人直接掀飞出去，重重的砸在背后的铁门上。
“噗！！”
林燃喷出一大口鲜血，只觉得脑子里仿佛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中，眼前瞬间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虚无。
耳边全是刺耳的耳鸣声，周围所有的动静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他无力的顺着铁门滑落在地上，连抬一下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
“集结点……是集结点……”
迷迷糊糊中，林燃听到陆沉发出了一声近乎疯狂的哭喊。
他吃力的睁开眼缝，只见那幅即将消散的全息星图边缘，在最黑暗、最偏僻的角落里，一个微弱的绿色光点正一闪一闪的。
那光点旁边，用一种极其古老的人族文字，歪歪扭斜的标注着一行字：
【远征军第七侦察连，最后集结地】
陆沉跪在地上，独臂死死抓着那块虚拟光幕，眼泪混着脸上的污垢，冲刷出两条白色的印子。
“他们没放弃我们……他们还在等我们回家……”
星图终于彻底散去，中控室里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
林燃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只觉得身体里的力气正顺着毛孔飞快的流逝，手背上的紫色荧光已经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死的苍白。
“妈的，这回……真得睡一觉了……”
他在心里嘟囔了一句，眼皮沉重得像是有千斤巨石压在上头。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坠入黑暗的最后一秒，他的脑海深处，突然响起了一个极其低沉、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的沧桑声音：
“继承者……来海边……”
那声音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威严，又夹杂着一丝让人心悸的死气，在林燃空荡荡的精神海里，久久回荡。
林燃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接着，便彻底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