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防核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重达十吨的合金结构彻底锁死,把外头那些嘈杂的哭喊、风声和血腥味儿全给隔绝了,林燃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像是一截断了线的风筝,顺着墙根儿软绵绵的滑了下去,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每一次肺部的起伏都带出一股子浓重的铁锈味儿,那是内脏碎裂后淤积的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半边身子,肋骨少说断了五根,断掉的骨茬子戳在肺叶里,只要呼吸稍微重一点,那股子钻心的疼就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钢针在里头乱搅。
“妈的……这笔买卖……差点亏到姥姥家了……”
林燃哆哆嗦嗦的从怀里摸出一根带血的香烟,想点上,火机咔哒咔哒响了半天,指尖抖得跟筛糠似的,怎么也对不准火苗,他恼火的把烟揉成一团,随手扔在脚边的血泊里,眼神涣散的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应急灯。
阎铁临死前那一巴掌,真他妈狠,要是没这身空间异能撑着,他现在估计已经成了商场废墟里的一滩烂泥。
他缓了好一会儿,颤着手把那枚从阎铁胸口抠出来的十八级晶核拿了出来。
这玩意儿一露面,原本阴冷潮湿的地下堡垒瞬间变得燥热起来,晶核通体透红,里头像是灌满了还没冷却的岩浆,每一秒都在微微跳动,咚,咚,咚,那频率跟林燃那颗快要停摆的心脏重叠在一起,震得他掌心生疼,甚至能闻到一股子皮肉被灼烧的焦糊味儿。
“十八级……火属性……这得值多少块金砖?这得换多少吨大米?”
林燃自嘲的笑了笑,嘴角扯动的伤口疼得他直抽冷气,他是个小生意人,习惯了凡事儿先算账,现在的账目很清晰:外头魂族的巡查舰已经露了头,那绿光扫下来,整座山头都能化成烟儿,他现在这点本事,在人家眼里连只蚂蚱都算不上。
想要活命,想要守住铁锈镇这几千张嘴,想要继续回蓝星进货,他就得变强。
这不是什么狗屁武道精神,这是生存成本。
“五十级功法……老子看你到底有多霸道。”
林燃咬着牙,右手死死攥住那颗滚烫的晶核,猛的往自己胸口的正中心按了下去。
嗤——!!
一股焦臭的白烟瞬间腾起。
林燃的眼珠子猛的往外一凸,眼球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在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吸收能量,而是把一块烧红的烙铁生生塞进了心脏,那股子狂暴的火属性能量顺着经脉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原本就脆弱不堪的血管纷纷炸裂,皮下组织迅速充血,整个人红得像是一只刚从锅里捞出来的龙虾。
“呃……啊!!”
惨叫声被他死死压在喉咙里,变成了野兽般的低吼。
体内的五十级人族功法感应到了这股外来的蛮力,开始疯狂的运转起来,玉佩在他胸口散发出刺眼的紫色幽光,那是空间能量在试图压制火属性的暴乱。
两股力量以林燃的身体为战场,展开了血淋淋的拉锯战。
他的皮肤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像是一个快要破碎的瓷娃娃,伤口里流出来的不是红色的血,而是带着点点荧光的、粘稠的能量液,汗水还没来得及滑落,就被体表的高温蒸发成了白蒙蒙的水雾,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氛围里。
痛。
无法形容的痛。
像是有人拿着钝刀子,把他的每一寸肌肉都割开,然后再往里头塞进滚烫的沙子。
林燃死死咬着后槽牙,力气大到连后槽牙都崩碎了一块,和着血水咽进了肚子里。
他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晕,晕了就真的成了一摊灰了。
他那点小生意人的执着这会儿成了救命稻草,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盘算着:这一吨大米在蓝星买多少钱,换成晶核能翻多少倍,铁锈镇那些私兵一天的伙食费是多少,苏萤那小妞儿还欠着他多少救命账……
这些琐碎的、市侩的数字,像是一根根细钢丝,死死拽着他的意识,不让他在那片无边的痛苦黑洞里沉下去。
“老子的货……还没卖完呢……”
林燃猛的睁开眼,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印记,那是功法里记录的吞噬姿态。
原本还在经脉里乱窜的火属性能量,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吸力牵引,开始顺着既定的路线缓缓流动,虽然每前进一寸都要撕裂大片的组织,但那种失控的崩溃感终于止住了。
这不再是温和的吸收,这是掠夺。
这是林燃带着一种报复性的、要把这废土带给他的所有痛苦都讨回来的狠劲儿,在疯狂的压榨那颗十八级晶核。
晶核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最后竟然发出了刺耳的嗡鸣声。
林燃体表的那些裂纹开始愈合,但愈合后的皮肤不再是正常的肤色,而是透着一种淡淡的晶体光泽,坚硬得像是某种未知的矿石。
体内的等级关卡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十二级……
十三级……
十四级……
每提升一级,林燃的身体都要经历一次毁灭与重组,骨头在咯咯作响,断裂的地方在能量的冲刷下强行续接,那些碎裂的内脏被一层层紫色的能量膜包裹,重新恢复了跳动。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拔高,原本只能感知到周围几米的空间,现在却像是一圈无形的涟漪,穿透了厚重的铅门,穿透了堡垒的岩层,向着地面飞速扩张。
他能听见地面上那些私兵紧张的呼吸声。
他能听见风吹过废墟时那种凄厉的哨音。
他甚至能感觉到天空中那股越来越近的、让他毛骨悚然的冰冷压迫感。
“不够……还不够……”
林燃心里在怒吼,他索性放开了所有的防御,任由那股狂暴的能量把他的经脉撑得像是快要爆炸的水管。
此时,在防核堡垒那扇沉重的铅门外,苏萤正靠在墙角,脸色苍白得像纸。
她手里紧紧抓着那个黑色的小盒子,那是陆沉给的探测仪,原本这玩意儿半死不活的,可就在刚才,盒子里的电子音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像是催命的鼓点。
滴滴滴——滴滴滴——!!
屏幕上,那些代表着收割舰的红点,已经不再是一个个闪烁的斑点,而是连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红潮,正从大气层外飞速压下来。
而在这些红潮的最前方,一个巨大得几乎占据了半个屏幕的阴影,正死死锁定了铁锈镇的位置。
“林燃……你再不出来……咱们就真的要被收割了。”
苏萤咬着嘴唇,指尖因为用力而掐进了掌心里,渗出一丝丝血迹,她听着门后那若有若无的低吼声,心像是悬在悬崖边上的石头,随时都会掉下去。
那是她从未听过的痛苦叫声,像是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在用命博一个翻盘的机会。
她转过头,看向通道尽头。
赵强领着那十几个私兵,正抱着怀里的步枪和电锯,死死的守在那儿,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但没一个人挪窝。
他们都在等。
等那个能给他们干饭吃、能带着他们在这地狱里活下去的小老板走出来。
“苏姐,老大……老大会没事儿吧?”
赵强嗓子哑得厉害,手里的遥控器攥出了汗水。
“闭嘴,守好你的位子。”
苏萤冷冷的甩了一句,眼神却始终没离开过那扇大门。
突然,一阵极其细微的、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从门后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股恐怖到让人窒息的气压,顺着门缝猛的喷涌而出,震得苏萤和赵强齐刷刷往后退了好几步,那种感觉,就像是门后正关着一只正在苏醒的远古巨兽。
堡垒内部。
林燃整个人漂浮在半空中,那颗十八级晶核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拳头大小的暗红色漩涡,正悬浮在他的胸口。
他的气息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峰。
十九级!!
距离那个所谓的“洲陆级”,只剩下最后的一层薄膜。
林燃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里不再有先前的慌乱和精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如同深渊般的冷冽。
他抬起右手,轻轻一划。
刷——!!
一道长达三米的黑色空间裂缝凭空出现,无声无息地切开了堡垒内壁那层厚达半米的特种钢板,切口平整得像是一面镜子。
他落在地上,活动了一下已经完好如初的左臂,指尖掠过空气时,带起一阵阵细微的涟漪。
伤好了,账也算得差不多了。
林燃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块微微发烫的玉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想要收割老子?”
他迈步走向大门,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发出一阵沉重的闷响,仿佛整座堡垒都在他的脚下微微发颤。
“这笔开业税,老子得亲手交给你们。”
咔哒。
锁死的三道合金栓自动滑开。
大门缓缓开启,外头刺眼的应急灯光洒在林燃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苏萤猛的站起身,死死盯着那个从阴影里走出来的男人。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眼前的林燃变了,虽然还是那副普通的模样,但那股子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冷意,让她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狙击手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林燃……”
“东西带齐了吗?”
林燃没看她,声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透着股子让人脊梁骨发凉的狠劲儿。
苏萤愣了一下,赶忙把手里的探测仪递了过去。
“红点连成片了,最多还有两个小时,先头部队就会降临。”
林燃接过盒子,扫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光,冷笑了一声。
“两个小时?够了。”
他转过头,看向后方那些满脸敬畏的私兵,右手在虚空中一抓,几箱绿色的、印着蓝星工业标号的铁筒凭空出现在地上。
那是他压箱底的宝贝,蓝星高纯度浓缩铝热剂。
“赵强,带人把这些东西搬上去,埋在铁锈镇所有的防御节点里。”
“老大,这玩意儿是啥?”赵强缩了缩脖子,他从那些铁筒上感觉到了一股子让他头皮发麻的毁灭气息。
“这是给那些收割者准备的‘赠品’。”
林燃抬起头,视线似乎穿透了层层岩石,直接看向了那片被染成惨绿色的天空。
“它们不是想吃吗?老子今天就让它们知道,这颗星球上的庄稼,是带毒的。”
他大步穿过通道,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拉得很长。
苏萤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现,这个平日里计较几块钱差价的便利店老板,此时正散发着一种让她感到陌生的、足以和整片天空抗衡的疯狂。
那是赌徒在梭哈之前,最后的一抹狠厉。
堡垒外,警报声已经响彻云霄。
铁锈镇的五千号难民正惊恐的挤在简陋的掩体里,看着天空中那些越来越大的黑色阴影,绝望得像是在等死的羊羔。
而林燃,正踩着废墟,一步步走向铁锈镇最高的钟楼。
他的兜里揣着那张泛黄的星图,心里已经把最后的一笔账算得清清楚楚。
这一仗,不为了救谁。
就为了让那些高高在上的畜生明白,哪怕是家畜,被逼急了也会咬断主人的脖子。
“陆老头,别藏了,出来干活。”
林燃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气。
一处阴影里,陆沉缓缓现出身形,看着已经十九级的林燃,那张脏兮兮的老脸上露出一抹极其诡异、也极其兴奋的笑。
“十九级……嘿,居然真的撑过来了。”
老头指了指天空,那儿,第一道绿色的牵引光束已经击穿了云层,正带着毁灭的气息,精准的落在了铁锈镇的外围墙上。
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大地上炸开。
收割,正式开始了。
林燃死死攥着拳头,指尖因为用力而刺进了掌心里,他看着那道落下的绿光,眼神冷得像冰。
“来吧,咱们好好算算这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