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外围的广场上,风卷着黑灰到处乱窜,打在脸上生疼。
林燃从地道的出口钻出来的时候,半个身子都是麻的,左胳膊断了的骨茬子随着脚步一晃一跳,疼得他直抽冷气。
赵强眼疾手快地从后头托住他的腰,这张老脸憋得通红,嗓门大得像是个破锣。
“老大,慢点,您这身子骨现在可金贵着呢!!”
“闭嘴,别嚷嚷,老子还没聋呢。”
林燃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往广场上一扫。
原本那些猫在阴影里等着捡漏的拾荒者,这会儿全趴在地上,脑袋死死扣在碎砖头上。
刚才那道空间切割的动静太大了,阎铁三米高的身子说没就没,脑袋滚在地上的时候,这帮人的胆子也跟着碎了一地。
在废土上,杀人不可怕,可怕的是这种看不懂的手段。
林燃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个扎眼的血脚印子。
他没管那些跪着的软蛋,目光直接锁向了广场北边。
那儿戳着几百号人,穿着清一色的暗红色皮甲,手里端着明晃晃的钢弩和火药枪。
那是阎铁的内城卫队,铁锈镇真正的精锐。
领头的是个叫张龙的汉子,满脸横肉,这会儿正死死攥着手里的重型火药枪,指关节因为用力太猛显得有些发青。
“统领,咱们跑吧!!阎老大都没了,留在这儿等死吗??”
张龙后头一个尖嘴猴腮的小个子压低了声音,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眼神不停地往那具无头尸体上瞄。
“跑??往哪儿跑??荒野上那些变异狼正等着咱们这几百斤烂肉呢!!”
张龙咬着牙回了一句,可他心里也虚。
他看着林燃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看着那条耷拉着的断臂,原本想扣动扳机的手指头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林燃走到了距离卫队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住了脚。
他也没看那些黑漆漆的枪口,只是把右手伸进怀里,摸索了半天。
张龙那帮人吓得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弩箭都快拉满圆了。
“别紧张,老子没力气再给你们来一下了。”
林燃冷笑了一声,右手猛的一扬。
哗啦啦——!!
几十个色彩鲜艳的塑料袋子凭空出现在空地上,在灰扑扑的废土上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两箱红烧牛肉面。
还有几十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在惨绿色的阳光下折射出让人嗓子眼儿发干的光。
“咕嘟——”
广场上响起了一阵整齐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那股子浓郁的、带着工业香精味的红烧牛肉香气,顺着塑料袋的缝隙往外钻,像是一只只小手,死死挠着这帮兵油子的心窝子。
“阎铁给你们吃什么??”
林燃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广场上飘得很远。
张龙愣了一下,没说话。
后头那个小个子倒是嘴快,带着哭腔喊了一句。
“三天一顿红薯面,还得是掺了沙子的!!肉……肉只有统领能吃上两口!!”
“跟着我,每天有一顿干的,红烧肉罐头管够。”
林燃盯着张龙的眼睛,嘴角扯出一抹市侩的弧度。
“战死了,我管你家里人三年的饭。”
“要是想跑的,现在就滚,老子不收没胆子的废品。”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火苗子舔舐废墟的噼啪声。
张龙看着地上的泡面,又看了看那瓶清澈得像宝石一样的矿泉水。
他想起自己那病恹恹的老娘,想起已经半个月没见过油星子的肚子。
“你……你真能给饭吃??”
张龙的声音有些发颤,火药枪的枪口慢慢垂了下去。
“老子开的是便利店,不是慈善堂,这叫雇佣合同。”
林燃指了指脚下的物资,眼神冷得像冰。
“这笔账,你们得用命来填。”
“阎铁拿你们当牲口,老子拿你们当伙计。”
“张龙,这买卖你做不做??”
张龙死死盯着林燃,过了足足有半分钟,他猛的把火药枪往地上一摔。
哐当一声。
“妈的!!反正是个死,老子跟着林老板混了!!”
扑通一声,张龙单膝跪地,脑袋沉沉地垂了下去。
“卫队统领张龙,愿为林老板效死!!”
哗啦啦——
后头那几百号卫队也撑不住了,这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汉子,这会儿丢盔弃甲,一个个跪倒在灰堆里。
林燃看着这一大片黑压压的人头,心里却没多少兴奋,反而拨拉起了算盘珠子。
铁锈镇内城外城加起来起码有五千人。
五千张嘴啊。
一人一天半斤粮,那就是两千五百斤。
算上这些私兵的消耗,一天起码得折腾掉两吨物资。
这哪是接管地盘啊,这是接管了一个巨大的吞金兽。
“老大,咱们发财了!!这铁锈镇全是咱们的了!!”
赵强在后头兴奋得直搓手,两只眼珠子放着绿光。
“发个屁的财,你算过这得吃掉多少大米吗??”
林燃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疼得嘴角又抽了抽。
“张龙,带你的人去把内城的仓库封了,谁敢动一粒米,直接剁了喂狗。”
“赵强,带私兵把苏萤送回去,用最好的药。”
林燃下完命令,整个人摇晃了一下,险些栽倒。
透支空间的后遗症上来了,脑袋里像是钻进了几百只马蜂,嗡嗡乱响。
他扶着赵强的肩膀,一步一个踉跄地往内城的方向挪。
内城的路稍微好走一点,起码没那么多乱石子。
路边的巷子里,不少难民正悄悄探出头,那眼神里藏着恐惧,也藏着一种快要烧出来的渴望。
他们看见了张龙走在林燃后头,看见了那些平日里横着走的卫队变得跟猫儿似的。
林燃没理会这些目光,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躺下,然后回蓝星进货。
仓库里的余粮撑不了几天了。
尤其是现在人口翻了番,这生意要是断了货,这帮刚投降的狼崽子能直接把他给撕了。
“老大,那老疯子又来了!!”
赵强突然低声骂了一句,顺手把背上的铁锤拎了起来。
林燃强撑着睁开眼,看见陆沉正跌跌撞撞地从一条小巷子里冲出来。
这老头浑身脏得看不出颜色,左边的袖管空荡荡的,在风里乱晃。
他那张老脸上全是惊恐,眼珠子瞪得老大,死死盯着天空。
“来了……它们来了!!”
陆沉一边跑一边尖叫,声音刺耳得像是在撕扯铁皮。
“母舰的信号……收割的镰刀……逃不掉的……都逃不掉的!!”
林燃皱着眉,抬头看了一眼天。
原本惨绿色的天空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汇聚起了一大片暗红色的云彩。
那云彩翻滚着,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要从里头钻出来。
空气里的威压越来越沉,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那是魂族巡查舰降临的前兆。
收割期,真的提前了。
“妈的,这笔买卖的风险又涨了。”
林燃死死攥着胸口的玉佩,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看着那个疯疯癫癫的老头,看着那片越来越红的天空,心里那股子商人的狠劲儿又冒了出来。
这世界要是想收他的税,那他就得把这天给捅个窟窿出来。
“张龙!!别愣着了,带人把防御工事加固!!”
林燃的声音在广场上炸响,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气。
“天塌下来,也得给老子顶住了!!”
陆沉冲到了林燃跟前,猛的拽住他的衣领,那股子力气大得惊人。
“你……你有那个东西……快跑!!离开这儿!!”
老头的口水喷在林燃脸上,眼神里竟然闪过一抹极其清明、也极其绝望的哀求。
林燃愣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天空中的红云猛的裂开了一道缝。
一道刺眼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红光,穿透了云层,直接照在了铁锈镇的最高处。
那是阎铁生前最喜欢的钟楼。
在那道红光下,坚固的石塔竟然像冰雪一样,无声无息地融化了。
全场死寂。
林燃看着那道红光,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这账,看来得换个算法了。